談?談個毛,老子又不求著你買。
陳銘在心裡嘀咕了一聲。
“102.3美金一片,沒得少。”
會客室內的氣氛,隨著陳銘報出的價格,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嚴宏臉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隨即又迅速堆砌起來,只是那笑容裡,多了幾分商業談判特有的虛偽和試探。
“陳生,102塊3毛美金……這個價格,說實話,還是有點高了。”
嚴宏搓著手,身體往前傾了傾,試圖用自己龐大的身軀給對方帶來一些無形的壓力。
“我們王安電腦的採購量,您也看到了,初期就是五萬片。”
“這麼大的誠意,我們自然也希望看到嘉華電子更大的誠意。”
陳銘端坐不動,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眼神卻平靜如水。
“哦?那依嚴經理看,甚麼樣的價格才算有誠意?”
嚴宏見狀,心中暗道一聲“果然是年輕人,沉不住氣”。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兩根肥碩的手指,比劃出一個“八”字,然後又比劃了一個“七”字。
“八十七美金!”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雙眼緊緊盯著陳銘的臉,試圖捕捉他臉上任何一絲情緒變化,“陳生,八十七美金一片!”
“只要你點頭,五萬片的合同,我現在就可以讓美國總部那邊擬定,現金結賬,絕不拖欠!”
“噗嗤——”
沒等陳銘開口,他身邊的陳詠敏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迅速用手捂住嘴,但眼神中的嘲諷和不屑卻毫不掩飾。
八十七美金?虧他敢說出口!
這個價格,簡直就是把嘉華電子當成了路邊隨便宰的冤大頭!
陳銘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甚至懶得跟對方討價還價,直接身體向後一靠,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雙臂環胸,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送客。”
此言一出,整個會客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嚴宏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一絲惱怒。
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連談都不想談了。
“陳生,你這是甚麼意思?”嚴宏的語氣也硬了起來。
“做生意嘛,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很正常。我報我的價,你報你的價,大家可以慢慢談嘛。”
“沒得談。”
陳銘的語氣斬釘截鐵,不留絲毫餘地,“八十七美金,這個價格連我們的研發和生產成本都不夠。”
“嚴經理,你是把我陳某人當傻子,還是覺得我們嘉華電子是等著你來施捨的慈善堂?”
陳詠敏在一旁看著,心中只覺得無比解氣。
這個死胖子,一開口就想把價格砍掉近百分之二十,簡直是痴心妄想!
嚴宏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身為王安電腦的採購負責人,在香江這個地面上,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奉為座上賓?
那些小電子廠的老闆,哪個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求著他給訂單?
今天,他卻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前吃了癟。
“陳生,話不能這麼說。”
嚴宏強壓下心中的火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要知道,能和我們王安電腦合作,是多少企業夢寐以求的機會!”
“我們是誰?我們是王安電腦!世界頂級的計算機公司!”
“只要你們嘉華的處理器能裝進我們的機器裡,那就是最好的廣告!”
“這個無形價值,難道陳生你算不出來嗎?為了這點蠅頭小利,放棄一個能讓嘉華電子崛起的機會,值得嗎?”
他這番話,軟中帶硬,既是勸說,也是威脅。
言下之意很明顯:我們肯用你的東西,是給你面子,你應該感恩戴德,而不是在這裡斤斤計較。
然而,這套對付其他小廠老闆百試百靈的話術,在陳銘這裡,卻碰了個硬釘子。
“機會?嚴經理,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不是我們需要王安電腦給機會,而是你們需要我們的玄武Ⅰ型處理器!”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我的處理器,效能比因特爾的高10%,價格還比他們的便宜。”
“用我的產品,你們的機器效能更強,成本更低,競爭力更強。”
“所以,不是你們給了我機會,而是我給了你們一個超越競爭對手的機會!”
“至於揚名立萬?”陳銘嗤笑一聲。
“我嘉華電子的產品,靠的是過硬的質量和效能,不需要藉助任何人的名頭。”
嚴宏被噎得啞口無言,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談判技巧,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完全失效了。
對方的邏輯清晰,態度強硬,而且對自己產品的信心強大到近乎自負。
氣氛陷入了僵局。
嚴宏知道,八十七美金的價格確實是自己獅子大開口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和了語氣:“陳生,既然這樣,那我們各退一步。價格方面,我們可以再談。但102美金,確實太高了。”
陳銘卻不為所動,他重新報出了一個價格:“看在王安博士也是華人的份上,我給你一個最終價,101美金。少一分,我們都不賣。”
他直接抹掉一個小零頭,看似讓步,實則態度依舊強硬無比。
嚴宏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101美金這個價格,王安電腦不是不能接受。
事實上,這個價格相比因特爾,已經極具優勢。
但作為採購負責人,他的職責就是儘可能地壓低成本。
“陳生,你看,我們以後的訂單量會非常大,幾十萬,上百萬片都有可能……”
“未來的事,未來再說。”陳銘直接打斷了他。
“第一筆生意,就按這個價來。如果合作愉快,以後的價格,我們自然可以再商量。如果嚴經理你做不了主,那也沒關係。”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微笑道:“你可以回去和你們的總部商量一下,我們嘉華電子,等得起。”
話說到這個份上,嚴宏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再談下去了。
對方已經把底牌亮了出來,而且態度堅決,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嚴宏艱難地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顯得有些狼狽,
“好……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回去,向總部彙報一下。有了結果,我再聯絡陳生。”
“慢走,不送。”陳銘連站都懶得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