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陳銘帶著陳詠敏走出公司大門。
此時公司門口,一輛黑色的1970款勞斯萊斯銀影靜靜地停在路邊,擦得鋥亮的車身倒映著街對面匆匆而過的行人。
嚴冰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銘哥,您放心,我陳百翔要是給您丟了臉,不用您開口,我自己填維多利亞港!”
陳百翔挺著胸膛,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聲音洪亮地像是在立軍令狀。
陳銘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陳百翔的身子下意識地站得更直了。
“阿翔,別那麼緊張。”陳銘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量。
“我信得過你的能力,也看好你的眼光。多維娛樂的攤子鋪得不小,但核心還是內容。”
“你記住,好的藝人,好的作品,才是公司立足的根本。放手去做,資金方面不用擔心,需要甚麼直接跟你嫂子說。”
“是!是!我記住了,銘哥!”
陳百翔連連點頭,激動得幾乎有些語無倫次,“我一定把您交代的辦好,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行了,去忙吧。”陳銘揮了揮手,示意他不必再送。
看著陳銘走向車子,陳百翔站在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他而言,陳銘不僅是老闆,更是給了他人生第二次機會的貴人。
這份知遇之恩,重於千鈞。
車門被司機嚴冰拉開,陳銘與陳詠敏一前一後地坐進了寬敞的後排。
小刀則熟練地坐上了副駕駛位,關上車門後,車內瞬間與外界的嘈雜隔絕開來。
很快勞斯萊斯平穩地匯入車流,車內靜謐無聲。
陳詠敏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米白色職業套裙,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更加細膩。
她側過頭,看著身旁閉目養神的陳銘。
先是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問道:“阿銘,我有點不明白,你為甚麼……那麼看好那個許貫傑?”
在她的認知裡,陳銘的每一次投資和決策都非常精準。
但這一次,為了一個剛剛在電視歌唱比賽裡嶄露頭角,甚至還沒正式簽約的年輕人,就讓陳百翔盡力去捧,這似乎有些草率了。
“因為,他有成為‘歌神’的前置條件。”
“歌神?”
這個詞彙對於1973年的香江來說,還太過陌生和遙遠。
陳詠敏美眸中滿是詫異,就連前排一直沉默的小刀,也忍不住從後視鏡裡投來了驚訝的目光。
“歌神?”小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銘哥,您是說……唱歌的神仙?”
他的理解很直白,也很符合當下人們對這個詞的想象。
陳銘被小刀的形容逗笑了,搖了搖頭:“沒那麼誇張。”
“我說的歌神,是指一個時代的樂壇標杆,是那種能用歌聲定義一個年代,影響一代人的人物。”
“可他只是個新人啊。”陳詠敏的眉頭微微蹙起。
“香江現在唱歌好的人不少,蓮花樂隊的許貫文也很厲害,還有羅紋、鄭紹秋他們。”
“都已經很有名氣了。這個許貫傑,憑甚麼?”
陳銘將身體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阿敏,你看,現在香江市面上流行的,大多是英文歌,要麼就是國語時代曲。”
“真正能代表我們香江本地市民心聲的粵語歌,有多少?”
陳詠敏聞言一怔,陷入了沉思。
確實,眼下的香江樂壇,英文歌是時髦的象徵,而國語歌則佔據著主流市場。
粵語歌往往被認為是“市井之音”,難登大雅之堂。
“許貫傑不一樣。”
陳銘繼續說道,“他的聲線獨特,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種貼近草根的氣質。”
“我聽過他自己寫的幾首歌,歌詞直白,旋律上口,唱的都是我們普通市民的生活和喜怒哀樂。”
“這種力量,是那些陽春白雪的歌曲給不了的。”
“他能讓粵語歌,從不入流,變成主流。就憑這一點,他就有資格去爭一爭那個位置。”
陳銘的話語不重,卻像一顆顆石子投入陳詠敏和小刀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他們無法理解陳銘口中那彷彿親眼見過一般的未來,但他們能感受到那份毋庸置疑的自信。
“我明白了。”陳詠敏點了點頭,眼中的疑惑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信任與幹練。
“我會讓陳百翔那邊全力配合,並且按照最高規格的資源來打造他。”
“嗯。”陳銘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當然不會告訴他們。
在他的記憶裡,許貫傑正是憑藉一首首膾炙人口的粵語口水歌,開啟了粵語流行曲的黃金時代,成為了香江第一代“歌神”。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提前將這顆未來的巨星,牢牢地攥在自己手裡。
車內的談話告一段落,氣氛重新歸於平靜。
勞斯萊斯穿過繁華的市區,朝著新界的方向駛去。
大半個小時後,車輛緩緩駛入了嘉華電子三廠的園區。
這裡與市區的喧囂截然不同,空氣中都彷彿飄蕩著機器運轉的嗡鳴聲。
巨大的廠房內,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服,匆匆穿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忙碌而充實的神情。
陳銘和陳詠敏直接去了辦公室。
一進門,堆積如山的檔案就映入眼簾。
“這是上個月的生產報表和財務簡報,北美那邊的訂單又追加了三成,生產線壓力很大。”陳詠敏迅速進入工作狀態,熟練地從檔案中抽出一份遞給陳銘。
陳銘接過來,快速翻閱著,大腦飛速運轉:“讓小刀去生產規劃部,讓他跟進一下。”
“告訴他,良品率是底線,不能為了趕工犧牲質量。”
“另外,通知研發部,下一代計算機的晶片方案,成本必須再壓低百分之十五。”
“明白。”
兩人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之中。
與此同時,小刀則一言不發地走向另一個辦公室。
他的任務同樣繁重,協調數千名工人的生產計劃,確保每一個訂單都能準時交付。
這需要精密的計算。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明轉暗,染上了瑰麗的晚霞。
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陳銘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陳詠敏適時地遞過來一杯溫水,眼中帶著一絲關切。
“走吧,回家。”陳銘喝了口水,站起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