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笑容僵了一下，喉嚨有點發幹。
空氣裡瀰漫開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空氣安靜了兩秒。
“嗐，”陳銘清了清有點緊的嗓子，試圖把這份不自然揭過去，手臂滑落到她盈盈一握的腰後，“一點小事，別瞎想。”
沈夢玉眼波流轉，紅唇勾起一個瞭然又促狹的弧度，指尖故意在他胸膛上畫著小圈：“我能多想甚麼呀？”
她聲音清脆，半點不見剛才那點若有似無的試探，反而帶著純粹的好奇，“我就是好奇，想問問陳大老闆，”
她微微歪頭，面帶微笑“味兒好嗎？”
陳銘被她這直白的問題噎住，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像是腦子沒跟上節奏。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眉頭無意識地蹙了一下才鬆開。
他實話實說，語氣有點發悶，“也沒啥特別的味道。”
沈夢玉“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花枝亂顫地靠在他肩上，蔥白的手指戳著他胸口：“你呀！多大個人了！還跟……嗯？”
她尾音拖長上揚，未盡之語裡的調侃意味濃得化不開，“你女兒的那份口糧你也搶？”
陳銘耳朵有點燙，被沈夢玉這又嬌又嗔地一鬧，心頭那點隱秘的尷尬倒散了個乾淨，只剩哭笑不得。
他順勢環緊她的腰讓她更貼近自己，下巴抵在她發頂蹭了蹭，生硬地岔開話題。
“奕妃和奕玫等下不是要去多維錄歌麼？她倆走了沒？”
“沒呢，還早。”沈夢玉在他懷裡仰起臉，手指卷著他一絲不苟的西裝領帶玩。
“說是十點半的棚。雅織和明泉去清水灣片場了，詠敏一早去了公司，說嘉華那邊今天有批新機器進來，要她去監工。”
她一口氣報完，抬著眼皮看他，眼底又浮起一絲狡黠的精明，“倒是你，陳老闆，那位嘉華電子廠裡那個女學霸，你打算怎麼安頓？”
陳銘沉默了片刻，攬著她的手沒動，眼神卻平靜下來，透出慣有的思量：“人，肯定是要進門的。”
他語氣篤定，“香江是明文廢了舊律。沒關係，”
“我們直接按事實婚過。日子還照樣一道過，對外，就叫夫人。”
“日後有需要證的時候，錢開路也好，人情疏通也罷，補一張紙不是甚麼難事。”
沈夢玉安靜聽著，卷著他領帶的手指鬆開了，轉而輕輕撫平那點被自己弄出的褶皺。
她臉上沒有半點驚訝或不悅，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對上陳銘的目光，微微頷首，紅唇吐出兩個字：“曉得了。”
傍晚時分，別墅裡漸漸熱鬧起來。黑色大奔開進雕花大鐵門。
趙雅織穿著一件淺紫色襯衫，下半身則是喇叭褲，婀娜地走進來，眉宇間帶著一絲拍戲後的疲倦。
但見到門口的陳銘，眼睛立刻亮了：“銘哥！”
聲音軟糯，帶著依賴。
後面跟著的汪明泉則是一件墨綠色復古長裙，妝容稍濃，顯得明豔大方。
看到陳銘，嘴角彎起由衷的笑意：“回來啦？還算順利吧？”
沒過多久，一輛線條更硬朗的黑色勞斯萊斯也開了進來，那本是陳銘的車。
此時穿著利落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盤在腦後的陳詠敏下車，快步走向陳銘，遞上一個牛皮檔案袋，聲音清越幹練。
“老公，三廠那邊下午三點新到的三臺日本繞線機，驗收簽字的單子在這裡，另外四廠地基沉降檢測的報告也出來了，初步看沒問題。”
“好的，知道了，吃飯吧。”
……
夜色漸深，幾間朝向不同但同樣奢華寬敞的臥房，燈光或明或暗，門縫裡溢位旖旎的光暈和人聲……
第二天天邊剛泛魚肚白，幾個女人不出意外的又賴床了。
而此時，一身熨帖西裝的陳銘便已在嚴冰沉穩平穩的車技護送下，來到了位於新界的嘉華電子三廠門口。
巨大的銀灰色廠房在晨曦中顯出幾分工業式的冷硬。
鐵灰色的卷閘門已經早早升起，留著油亮三七分頭型的小刀一身筆挺的工廠管理層的灰色西裝，已經在辦公樓入口處筆直地等了足有十分鐘。
看到那輛純黑勞斯萊斯停下，立刻快步上前拉開後座車門。
“銘哥！”
陳銘頷首下車，腳步沉穩有力：“早啊小刀。走，直接去我辦公室。”
他沒多寒暄，大步流星。
小刀趕緊快步跟上，保持著落後半個身位的距離，眼神透著全然的信服
三廠頂樓，屬於集團董事長的那間辦公室極為開闊。
一整面弧形鋼化玻璃落地窗，將下方井然有序的各條流水線盡收眼底。
空氣中除了電子元件特有的松香味，還混雜著新塑膠、金屬和機油揮之不去的工業氣息。
“都說說看。”陳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下方。
小刀站在他身後一步半的距離，翻開手裡拿著的、夾在硬板夾上的厚厚報表，聲音清脆又帶著興奮：
“銘哥，這是過去七十二小時的全球訂單彙總。我們的基本盤，嘉華行動式收音機，表現穩中略升。”
“東南亞渠道剛補的單子兩萬臺，北美代理商的訂單量也穩定保持在每個月十萬臺的基準線上，出廠價保持399港幣不變。”
小刀的手指在報表上劃過一行行清晰的數字，“Betamax 格式的錄影機，訂單稍有波動，但基本維持在一萬零幾百臺這個範圍，渠道反饋是歐美大客戶對畫質很滿意。”
“但部分經銷商抱怨兩千港幣的門檻還是影響了他們下沉市場鋪貨的速度，不過整體需求還是很堅挺的！”
他抬起頭，眼裡壓不住的興奮光芒轉向下一個大類：
“重頭戲在街機和遊戲基板上！昨天一天我們就又接了三百四十臺的定金！”
“平均出貨量穩定在每月五千臺左右（出廠價按五千美金計）！更厲害的是那些遊戲基板！”
小刀的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點，“《方塊消消樂》《貪吃蛇》還有最新的《坦克大戰》和（超級水管工）這些遊戲基板都快被訂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