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放心！跟著你手下的嘉華髮財，錢是花不完的！”吳錫豪笑得一臉滿足，顯然對陳銘的財力深信不疑。
兩人又扯了幾句，陳銘便藉口公司有事先行告辭了。
走出那道帶著鐵柵欄的大院門，上了勞斯萊斯後座。
一坐定，陳銘臉上的那點客套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了閉眼，彷彿要驅散剛才在吳錫豪別墅裡感受到的血腥味和戾氣。
沉默了幾秒鐘後，他睜開眼，裡面沒有任何溫度。
他按下車載電話的一個按鍵。
“嘟……嘟……”幾聲後，電話接通，傳來一個清晰幹練的女聲。
“請問有甚麼需要嗎？”
“幫我接嘉華電子張小麗。”
“好的！”
隨著接線員的聲音落下，又過了幾秒鐘，電話接通。
“小麗，準備八百萬現金。要舊鈔，不連號。下午五點前，以公司‘紅白事’禮金的名義，你親自派可靠的人，送到深水灣吳錫豪別墅。”
陳銘的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彷彿在吩咐一件極其普通的公務。
電話那頭的張小麗本就是個極其專業的財務人員，沒有絲毫多餘的疑問。。
“明白，陳生。是雷霆控股那邊的年度特別股東分紅對賬（暗語）。下午五點前，準時送到。”
“嗯。”
陳銘結束通話了電話，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當天下午，吳錫豪在別墅裡親手開啟了那個碩大的皮箱。
八百萬港元，全部是舊鈔，碼放得整整齊齊，像一堆散發著油墨味的、實實在在的力量和安全感。
瞬間鋪滿了整個視野。
他伸手撥弄著厚厚幾沓嶄新的票子，感受著那堅實厚重的分量。
鈔票特有的油墨氣息混雜著紙張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旁邊的鄭月英也湊過來，看著一箱子的錢，眼神放光，臉都笑成了一朵花。
吳錫豪抓了一把錢在手裡掂了掂，發出一陣滿意的大笑：“哈哈哈！好！八百萬！夠排場！阿銘做事就是夠意思！”
他臉上的橫肉都舒展開來，那份志得意滿幾乎要從每個毛孔溢位來，“講義氣！真不愧是我阿豪的好兄弟！懂規矩。”
鄭月英也笑著點頭附和，手指撫過那冰冷的、誘人的紙幣表面，笑容嫵媚：“小陳這人的確不錯。”
吳錫豪臉上堆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現在雷洛已死，以後在香港，有人敢找你麻煩，我豪哥幫你解決！沒人不給我面子！”
他拍著胸脯，語氣裡帶著一種快要攀上頂峰的狂妄自信。
鄭月英靠在他身邊，旗袍勾勒出身材曲線，笑意盈盈地看著那滿箱的鈔票。
“是啊，這小陳真是講義氣又大方，大家自然要關照幾分。”
她話裡有話，暗示要維持這種 “合作” 關係。
吳錫豪點點頭，對著來送錢的幹練男人揮了揮手：“替我謝謝小陳。跟他說，這是我阿豪說的，叔叔不會忘了他的支援！”
“一定帶到，吳先生，鄭小姐，我先走了。” 負責送錢的男人，是小刀手下核心辦事人員之一。
他恭敬地躬身行禮，辦事幹脆利落，轉身迅速離開了這棟藏在深水灣的別墅。
與此同時，在新界工業區，嘉華電子廠的第三座立體廠房內。
巨大的機器轟鳴聲被高效隔音材料減弱，但仍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細微震動。
五層高的鋼結構空間裡，嶄新的自動化流水線像鋼鐵長龍一樣有序運轉，工人們在各自的工位上專注操作。
這裡的規模遠超過當初羅章那座老舊廠區。
如今是陳銘商業版圖裡真正的核心 “搖錢樹” 之一。
這時候電話響起。
陳銘走過去迅速接通。
“喂，陳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財務主管張小麗清晰冷靜、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聲音。
“吳先生別墅那邊已經確認簽收。”
陳銘聽完，臉上沒甚麼表情變化，對著話筒簡單回應：“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楚。
“老公……” 陳詠敏聲音嬌俏，帶著點撒嬌的意思，這是四下沒人時，她對陳銘最常用的稱呼。
“為甚麼又要送那麼多錢給跛豪啊？他又不缺錢。”
她皺起小巧的鼻子，帶著一絲不解，還有對這麼大一筆 “開銷” 的心疼，“剛才那可是八百萬啊！夠買好多新款衣服和漂亮首飾了！”
陳銘走回自己的大班椅坐下，聽到這帶著少女天真又有點拜金的疑問，忍不住失笑搖頭。
他身體放鬆地靠向寬大的椅背，目光帶著點調侃，掃過陳詠敏那張小臉。
“你呀，還是年紀小，太天真。”
陳銘的語氣很輕鬆，帶著點對親近人的寵溺調侃，“這點錢算甚麼？能讓那種人睡個安穩覺，值了。”
陳詠敏眨著大眼睛，更困惑了。
“讓他安心？他可是跛豪啊，現在地盤那麼大，手下那麼多，連雷洛那麼厲害的探長都被他搞定了。這人都成地下皇帝了！他還有甚麼不安心的？”
陳銘臉上的那點笑意慢慢收斂，但沒有生氣，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他站起身，繞過那張巨大的辦公桌，走到陳詠敏的小工作臺邊。
然後伸出手臂，動作自然地把輕盈的陳詠敏摟進懷裡，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而自己則坐在她的椅子上。
“安心？呵。只有讓他真覺得自己穩了，覺得沒人能撼動他，覺得錢和勢力能永遠護著他，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陳銘的聲音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你以為他現在勢力大？手下多？錢來得像洪水一樣？這恰恰是催命符。”
陳詠敏在陳銘懷裡抬起頭，黑水晶般的眼睛裡困惑更深，小聲問道：“為甚麼呀老公？他…… 他不是越強，就越沒人敢惹嗎？”
陳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吐出六個清晰、冰冷，又帶著命運終局意味的字：
“廉政公署…… 會盯上他的。”
“一旦被那些人死死咬住、盯上，他就必死無疑。神仙都救不了他。送錢只是讓他更安心地走在自己的斷頭路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