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來找你，你幾個月都懶得去我那裡看一眼啊？是不是嫌豪哥我這裡廟小？”
陳銘在他旁邊的沙發坐下，笑著解釋：“豪哥說笑了。您是前輩，我哪裡敢。”
“實在是最近被幾個電子廠的專案纏得脫不開身，又要盯著遊戲機投產，還要操心新界分廠的施工……日夜顛倒，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用。”
吳錫豪臉上的笑意加深，眼神裡透著不信：“日夜顛倒？我可聽說你幾天前還有空‘忙裡偷閒’，風光無限地娶了第五房姨太太嘛！”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男人間的調侃意味。
同時還擠眉弄眼的看了他一眼。
“咳，那不一樣，那是終身大事嘛，再忙也得擠出時間。”
陳銘面不改色地道，熟練地打著哈哈，話題一轉，“豪叔今天親自屈尊過來，肯定不只是為了查問我的私生活吧？是不是有甚麼要緊事？”
吳錫豪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是有正事，跟你通氣。是關於洛哥的。”
“洛叔？” 陳銘眼神一凝，語氣帶上適度的驚訝，“洛叔怎麼了？他最近要高升了？”
“高升個屁，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吳錫豪哼了一聲，臉色沉了下來：“現在他們麻煩纏身了。英國佬那邊有風聲出來。”
“上層那個麥理浩總督，還有那些鬼佬議員，正在使勁攛掇，要成立一個甚麼‘獨立的反貪機構’，叫甚麼……哦，ICAC！廉政公署！”
他啐了一口，繼續說道：“洛哥，還有那幫鬼佬高層裡的葛柏上校他們，正在那邊全力活動，想把這個‘ICAC’給摁下去。”
“這事要是真讓他們成了，影響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陳銘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露出幾分凝重：“廉政公署？聽著就是要專門對付貪汙的？鬼佬那邊動真格的了？”
“鬼佬那邊確實有人較真了。”
吳錫豪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憂慮，“特別是麥總督和一些新上來的議員，覺得這樣搞很有必要，規矩才能立得起來。”
“洛哥他們就是被這個打了措手不及，最近真是急得跳腳，到處在想辦法滅火。”
陳銘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表示接收到了資訊，語氣沉穩地分析道：“一旦這個廉政公署真成立了，那……恐怕是來者不善。”
“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我們……或者說，衝著你、洛哥這樣根基深的人物來的？”
“整個現在的‘遊戲規則’，都要大洗牌了？”
他把“你”的咬字放得很輕，但足夠清晰。
“洗牌是肯定的。”
吳錫豪臉上非但沒有畏怯，反而露出一絲帶著濃烈江湖氣的倨傲。
“不過嘛，想動我吳錫豪？”
他咧嘴笑了笑，用柺杖輕輕點了點地面，帶著一種混不吝的篤定，“沒那麼容易！在香江這片地界上，有膽子動我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那些鬼佬想搞新衙門？讓他們搞去！老子活了這麼多年，甚麼事情沒見過，還怕他們？”
他這話半真半假。但他自認根基深厚，黑白兩道盤根錯節，新成立的甚麼“公署”在他看來，不過是英國佬弄出來敷衍輿論的花架子，動不了真正的硬茬。
陳銘看著吳錫豪眼中那份幾乎溢於言表的自信，臉上配合地微微頷首認同，心裡卻在冷笑。
“第一個要被送進去的，恐怕就是你這位‘乾乾淨淨的生意人’和雷洛這位‘五億探長’啊！”
他很清楚歷史，廉政公署（ICAC）一旦成立，雷洛這鉅貪、吳錫豪這種涉黑販毒的毒梟，就是祭旗的最佳人選。
至於他自己？
陳銘內心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他早就建立了複雜的防火牆，所有與雷洛、吳錫豪的合作都透過巴拿馬註冊的“雷霆控股”進行，股權、資金流向做了徹底的隔離。
嘉華系的工廠、地產、技術專利所有權絕對乾淨，經得起最嚴格的審查。
那些灰色地帶的聯絡，早已被他切割得乾乾淨淨。
“豪哥的根基，當然是穩如泰山。”陳銘語氣平和地恭維了一句，不再深談。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場面話，吳錫豪再次提醒陳銘“有空多去他那裡坐坐”，便起身告辭。
陳銘一路將他送到辦公樓大門口，目送著吳錫豪那輛加長的黑色林肯座駕駛離。
回到辦公室，重新坐回到那張象徵權力的辦公椅裡，陳銘臉上的客套笑容徹底消失。
他雙手交叉支在桌面上，眼神銳利如冰刀，彷彿能穿透空氣。
“既然已經離心離德，又都成了ICAC的首要目標……那就乾脆一次解決乾淨，永絕後患吧。”
一個清晰的計劃雛形在他腦中飛速成型。
“雷洛……身為總華探長，那份‘家產’，稍微一查就是來源不明的滔天鉅款。”
“有ICAC這把快刀在眼前，都不用我過多引導，他自然會被推上去斬首示眾！”
“至於吳錫豪……”
陳銘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譏諷，“純粹的黑道背景，毒品、暴力、勒索……鐵證如山。”
“他現在越狂，到時死得越慘。一旦廉政公署站穩腳跟，第一個盯上他販毒的案子，那就是鐵定的死刑！根本不存在任何僥倖。”
“至於他們倆聯合也不用擔心？雷洛到了絕境說不定會想拉個墊背的。但吳錫豪？呵……”
陳銘篤定地搖頭，眼神裡是徹底的掌控感，“吳錫豪現在對雷洛怕是沒甚麼好感。當初在分利潤的時候，多給雷洛分了一成利，可不是沒有效果的。”
“等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時候，以吳錫豪的性格，不對雷洛落井下石、反踩幾腳就算他講道義了，怎麼可能去雪中送炭？不存在的！”
辦公室內異常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聲。陳銘的眼神深邃，所有溫和的偽裝都悄然褪去，只剩下冰山般的冷然。
“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就是不知道這個廉政公署會在甚麼時候正式成立？希望這些人不會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