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軍，範教授。”陳銘走近招呼了一聲。
劉朝軍一回頭，頂著兩個黑眼圈，滿是油汙的手扶了下眼鏡。“老闆？你怎麼過來了？”
他旁邊頭髮花白、學者風範十足的範正德也直起身，對陳銘微微點頭。
範教授剛從港大過來，身上還帶著實驗室的嚴謹氣息，眼鏡片後的眼神充滿專注。
劉朝軍本來想招呼陳銘去他旁邊的辦公室坐坐，那裡乾淨些。
但陳銘擺擺手，饒有興致地看著機器，指著被開啟的街機內部那塊還在閃爍畫素點的顯示屏：“軍哥，這螢幕，我要是記得沒錯，是拿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改的吧？”
“是啊陳生，成本相對較低的方案。”
劉朝軍解釋，“現在黑白電視便宜。而且映象管技術成熟，容易找替代品。”
“嗯。”陳銘點點頭，手指輕輕敲了敲那映象管的玻璃面。
“那它顯示的…不止是方塊，也能顯示別的東西吧？比如…人？或者形狀更復雜的圖案？”
“當然可以啦！”劉朝軍立刻答道，“本質上就是個訊號驅動顯示的硬體平臺。給它甚麼訊號，它就顯示甚麼圖形。”
“只不過我們現在的控制程式，只會讓那些方塊按邏輯落下、旋轉、消掉罷了。”他覺得老闆問了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範正德也補充道：“理論上，只要能編制出對應的程式指令，讓它顯示動態卡通人物都沒問題。”
“問題是現在的處理能力限制太大，控制晶片效能太原始，儲存空間也小，很難做複雜的色彩和動作邏輯。”
“不需要太複雜，也不需要色彩。”
陳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我們現在就能做點更有意思的東西。”
他直接走向劉朝軍那間堆滿圖紙、零件樣品和參考書的辦公室，“來，我跟你們說幾個想法。”
進了辦公室，還沒等劉朝軍給他倒水，陳銘就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張空白信箋和鋼筆，邊說邊在紙上簡單勾勒。
沒有寫實的人物造型，只用了最簡單粗暴的幾個方框圓圈示意。
“第一個，坦克大戰。”陳銘語速很快，想法卻極其清晰。
“遊戲場地就是一張俯檢視，方塊構成的地圖。玩家控制一個代表坦克的方塊，可以發子彈，打敵人坦克方塊，保護自己的基地方塊（老巢）。敵人坦克會從地圖四個方向刷出來。玩家有生命值，可以吃道具。”
“第二個，”
他筆下又畫出一個小人輪廓和一個蘑菇形狀的圖示，線條極其粗陋。
“超級水管工。陳銘就是這個小人，可以跑跳。背景可以是方塊堆砌的山頂天空。玩家控制小人跳起來頂方塊，方塊裡可能有代表加速的蘑菇，代表發射花的東西…吃了蘑菇可以變大，可以扛一下攻擊。需要躲避敵人，目標是從左到右跳到終點旗杆…”
“第三個，類似飛行射擊…”陳銘還在繼續。
劉朝軍和範正德一開始還疑惑老闆怎麼突然對遊戲設計有這麼大興趣，只是安靜地聽著。
但隨著陳銘言簡意賅地點出每個遊戲的核心玩法規則，兩人的神情越來越專注，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尤其是聽到“坦克大戰”的陣營對抗邏輯和“超級瑪麗”的成長、探索、挑戰模式時。
劉朝軍的眼鏡都滑到鼻尖了也忘了扶。
範正德更是眼睛發亮，手裡一直捏著的螺絲刀都忘了放下。
這些想法…雖然概念極其原始簡陋，但每一個的核心玩法機制都直擊遊戲設計的G點！
簡單！明瞭！極具可玩性和粘性！
“陳生…這些…這些…”劉朝軍的聲音都激動地有些顫抖，“這些創意真是你自己想的？臥槽老闆…神人！真神人！”
範正德也用力點頭，花白的頭髮都在微顫：“絕！真是太絕了！以我們現在的黑白映象管和主控晶片的運算力，這些設計在技術實現是完全可行的！”
“雖然畫面是粗糙的畫素點，但只要程式邏輯編得好，動作做出來流暢一點，人物形象用幾個不同顏色的方塊拼接形成辨識度…這東西…絕對爆！”
他那句“臥槽”在嘴邊轉了幾圈，還是沒說出來。
“能做就行！”陳銘放下筆，目光掃過兩人。
“不用追求畫面多好，先把核心玩法做出來！畫面粗糙點無所謂。小方塊組合人物和場景，這正是我們現在能做，也最符合當前硬體限制的東西！把好玩擺在第一位！立刻動手去試！”
“沒問題！”劉朝軍拍著胸脯保證，眼睛裡像是點燃了兩團火。
“保證最快速度搞出DEMO！範教授，我們馬上去最佳化程式碼架構，重新劃分儲存空間分配…”
“好！”範正德也是鬥志昂揚。
看著兩個技術狂人如同打了雞血一樣衝回工作臺，拿起電路板和程式設計手冊就開始激烈討論。
陳銘滿意地點點頭。
這正是他想要的，如此聰明能幹的牛馬，哪個老闆不想要？
離開興華大廈，陳銘直接返回嘉華一廠。
剛踏進廠區，陳銘就直接走向財務部。張小麗的財務科裡面鍵盤聲噼啪作響
（這個年代用的還是電傳打字機，聲音大，也根本沒有計算機控制的印表機，雖然71年就出現了，但76年才能商業化。）
張小麗正對著賬簿噼裡啪啦敲著計算器按鍵。
她扎著馬尾辮，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穿著整潔利落的灰色格子職業裝，神態一絲不苟
“小麗。”陳銘敲了下開著的門框。
張小麗抬頭，推了下眼鏡：“老闆？您找我？請進請進！”
“有份緊急資金要你準備一下。”陳銘走進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隔絕了外面廠區的噪音。
“幫我準備一筆現金。”
“好的陳生，多少？”張小麗立刻拿出便籤本，旋開鋼筆帽。
“兩千萬港幣。要現金。”陳銘語氣平淡地說出數字，就像在說兩千塊。
“啊？！” 饒是見慣了老闆大手筆的張小麗，也愣了一下。
她趕緊撿起來，臉上的黑框眼鏡都滑落到了鼻尖，聲音充滿了震驚和不確定：
“兩千萬現金？！”
她差點被這個數字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