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在這兒耍貧嘴。”
陳銘心情愉悅地收好喜帖拍了下薛平的肩膀，“放心，日子我記下了。半島酒店嘛，夠排面。到時候一定去。紅包嘛…”
“不會比你昨晚打賞給夜總會小費薄就是了。行了。滾回去醒醒酒，別誤了你的好日子。”
“好耶！多謝大佬！大佬萬歲！”
薛平一下子興奮了，在原地手舞足蹈，活像只跳著求偶舞的猴子，“那我…那我再去跟老兄弟們分享一下這個好訊息！”
“趕緊滾蛋！”陳銘揮揮手，看著薛平拎著半瓶酒，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步三搖地朝著停在路邊的他那輛騷包的敞篷跑車走去。那是他剛買不久的雪佛蘭 Corvette C3 敞篷版
陳銘搖搖頭，轉身快步走進了辦公樓。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那扇大班椅還沒坐熱，陳銘伸手就抓起了桌子上那臺經典的黑色手搖式電話。
他搖動手柄，發出清脆的咯咯聲。
“幫我接九龍警署，找雷總探長。”陳銘對著話筒說，聲音沉穩。
接線員很快將電話轉了線。
幾聲響鈴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意外、聲音帶點狐疑的男人聲音：
“喂？哪位？”
“洛叔，我，陳銘。”
“阿銘？”電話那頭雷洛的聲音更訝異了，隔著電流都聽得出來。
“難得啊！你這尊財神爺竟然主動打電話過府？平日裡不是親自上門就是讓人傳話，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天刮的甚麼風？不會是下面小的不長眼，又搞到你頭上了吧？”雷洛開著玩笑，顯然心情不錯。
“沒有的事。下面兄弟做事規矩著呢。”
陳銘單刀直入，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洛哥，這次是有塊‘餅’需要你幫幫手。我還想在新界那邊，再批一塊地皮。最好還是工業用途，位置要求不高，地方夠大夠平整就行。”
“還批地？！”
雷洛的語調瞬間拔高，聲音裡夾雜著牙疼似的嘶嘶聲，“阿銘啊！你沒開玩笑？上次幫你批新界那一百二十畝工業地，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港府現在的地批文卡得有多死你不是不知道！特別是新界那邊牽涉原居民換地權益那攤子事，鬼佬的頭都大！你現在再來一塊？你當港府的規劃圖是我家後花園咩？”
雷洛的抱怨非常實在。
港島面積狹小，土地資源極其緊張，特別是用於工業開發的用地更被規劃署死死捏在手裡，輕易不放行。
之前給陳銘批的那塊地，打通規劃署、地政署、工程署以及新界理民府等多處關節費了他不少人脈。
“大佬，洛叔幫忙忙，這次依舊是先進製造。”
陳銘的聲音急切“不是普通的塑膠花或者小家電。是真正需要大廠房、大規模流水線的精密製造業。”
“洛哥，想想，如果我們搞成了，帶動的是整個香江的高階產業升級。上面那些鬼佬不也整天高喊經濟多元化、產業升級？我們這可是走在政策的前頭，給他們送政績的。”
他頓了頓，丟擲了最關鍵的一步棋：“審批上的困難，我理解。但你也知道，有時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茶水費’該多少就多少。只要地能順利批下來，這些…都是小問題。”
“茶水費”三個字，陳銘咬得稍微重了一點點。
電話那頭的沉默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雷洛這種在油水裡泡了幾十年的老狐狸，立刻心領神會。
“咳咳…”雷洛在電話那頭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卻快了起來。
“阿銘，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為香江經濟做貢獻嘛，是好事！上面要業績好看，大家要荷包鼓了，雙贏嘛。”
“這樣，”雷洛的聲音透出一絲狡黠，“新界開發確實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搞定。鬼佬那邊胃口不小，而且不是一個部門的事情。”
“你剛才講的那個‘茶水費’，我看這樣操作：這筆錢算你、我、還有豪哥我們三個一起的‘合作資金’。怎麼樣？”
“可以。”陳銘沒有絲毫猶豫，“洛哥覺得需要準備多少？”
“嘖…”
雷洛在電話那頭嘬了下牙花子，似乎在心算或者衡量難度，片刻後給出了一個數字。
“這次要撬動的嘴多，關節又硬。我初步估摸了一下，最少也要兩千萬！”
“兩千萬？”
饒是陳銘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個天文數字震了一下。
這筆錢足夠在尖沙咀繁華地段買下一整棟不錯的寫字樓！
現在用來開路？
賄賂那些吸血鬼鬼佬官員，這成本也太高了。
“洛哥，這麼大筆錢…”
陳銘的聲音沉了下來，“還是當面談清楚點好。我即刻來你九龍警署。”
這種事涉及鉅額資金和後續分賬，隔著電話說風險太大。
“好！”雷洛顯然也在等這句話，“我在辦公室等你。正好手頭還有點好茶葉，泡好等你過來品品！”
“馬上到。”
陳銘果斷掛了電話，發出咔噠一聲脆響。他立刻起身，對門外的嚴冰吩咐：“九龍警署，雷洛探長辦公室。快！”
勞斯萊斯再次啟動，咆哮著匯入車流，一路疾馳穿過彌敦道，進入九龍城區。
嚴冰對九龍的道路極其熟悉，精準避開擁堵路段，很快便抵達了九龍警署那棟頗具殖民風格的灰色建築。
警署守衛顯然認得了這輛車和陳銘的臉，沒有阻攔。
車直接停在後門旁一個專供貴客的臨時停車位。
陳銘推門下車，在嚴冰的貼身護衛下，徑直步入大樓，熟門熟路地走向雷洛位於二樓深處的寬大辦公室。
一路上遇到的各色軍裝警察和便裝探員，看到陳銘以及身邊保鏢的時候都紛紛避讓一側，低聲問候“銘哥”，眼神中滿是敬畏。
這年頭，能讓九龍總華探長雷洛隨時等在辦公室接見的人，屈指可數。
這位年輕的嘉華老闆，就是其中之一。
推門進入雷洛的辦公室，一股混合著雪茄、普洱茶和舊檔案的味道湧入鼻腔。
辦公室很大，雷洛就坐在他那張巨大的橡木辦公桌後。
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梳著油亮的背頭，五十多歲的年紀，眼神銳利而精明。
桌面上已經擺好了一套功夫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