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在半導體技術達到技術瓶頸的時候,摩爾定律簡直就是逆天的圭臬。
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祝菲菲,語氣中透著惋惜“菲菲,你看,這就是微處理器的起點……70年代初,就這麼點分量。”
他晃了晃手中的那份4004的簡要說明。
“如果…我是說如果,在那個年代,遠早於現在這個時代,國內…或者華人圈裡某個地方,有某個人像那個霍夫一樣,哪怕只有他眼光的一半,能清晰地預見到這小小晶體集合體蘊含的、足以徹底顛覆人類社會,塑造未來的巨大力量。”
陳銘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夢幻般的追憶和遺憾。
“並且願意不惜血本、不計短期回報地進行持續投入,去追趕、去挑戰,今天的局面,會不會完全不同?最起碼我們不會被別人這樣卡脖子。”
祝菲菲正拿著一杯咖啡小口啜飲,聞言差點嗆到。
她放下杯子,臉上露出好氣又好笑的神情,帶著濃烈的“你這個假設太荒唐了”的表情:
“大佬,醒醒,別做夢了好不好?”
“70年代初啊!我們國家那時候甚麼背景?十年大風暴還沒結束!國內百廢待興!大家飯都還沒完全吃飽呢!”
“就算不談外部封鎖和制裁,我們自己內部有哪怕一丁點成熟的積體電路工業基礎嗎?人才呢?裝置呢?市場呢?資金呢?”
“別說製造CPU這種高度整合的超精密產品了,連一塊可靠的、能穩定執行的記憶體晶片都造不出來吧?這純粹是天方夜譚啊!”
陳銘沒有立刻反駁她的現實理由,只是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那…換個地方,比如當時的香江呢?那裡或許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
“香江?!” 祝菲菲幾乎是驚撥出聲,看著陳銘的眼神有點古怪。
“老闆,你這就更離譜了!當時的香江雖然經濟發達些,但它的產業是甚麼?”
她掰著手指頭數:
“紡織、玩具、假髮、塑膠花!還有港口貿易和地產業正在興起!半導體和微處理器根本不存在好不好!”
“那裡根本沒有形成技術密集型產業的條件!沒有上游材料供應鏈!沒有半導體制造裝置商!更缺乏懂積體電路設計的本土高等人才!”
“整個社會土壤裡就沒有高科技研究的養分!純粹是零基礎的荒漠!你去哪裡找‘霍夫’?去哪裡找英特爾那樣的小團隊?”
“就算有個天才出現在那裡,沒有配套的支援,他一個人就算看透未來,光桿司令又能創出甚麼來?”
“要知道,超前時代一步是天才,兩步以上容易成瘋子。你的假設是不可能的!”
祝菲菲的分析擲地有聲,充滿了基於歷史現實的理性判斷。
她完全無法理解陳銘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執拗的異想天開是受了甚麼刺激。
只當是男生特有的幼稚想法。
要不然怎麼說男人至死是少年?
聽她言之鑿鑿不可能,陳銘微微眯起了眼睛。
香江真的是徹底的荒漠嗎?
至少在他的七十年代裡……未必!他心中的念頭如同深海潛流般洶湧。
超越那個時代?
或許,自己正在做的,就是超越!他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自信弧度。
“是嗎……不可能?我看不見得。” 他低聲嘀咕,語氣耐人尋味。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辦公室裡奇異的爭論氣氛,是祝菲菲的私人號碼。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竟然是趙金麥。
“喂?麥麥?”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趙金麥刻意壓低、彷彿做賊般的聲音,帶著點緊張和小興奮:“菲菲姐……在忙嗎?說話方便不?”
“嗯?怎麼了?” 祝菲菲有點摸不著頭腦。
“那個……我今天難得有空,也沒安排!天氣那麼好……悶在酒店快發黴了。”
趙金麥的聲音輕快起來,“就想找你出來聊聊天,喝點東西,放鬆放鬆呀!去你公司找你?或者……找個安靜的地兒?”
祝菲菲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又抬眼看了看對面眼神同樣帶著點意外神色的陳銘。
想到趙金麥現在風口浪尖上的處境,她語氣自然地回答:“好啊。難得你這個大忙人主動‘越獄’,當然奉陪。找個地方……唔,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 趙金麥立刻拒絕,“我自己過去方便點,嗯……我到你那邊附近的公園等你?就是上次那個……半小時後見?”
“好,半小時後公園門口。” 祝菲菲答應下來,掛了電話。
“趙金麥?” 陳銘看她的神情就知道是誰。
“嗯,” 祝菲菲點點頭。
“說今天有空,特意打電話約我出去玩。聽起來興致還不錯,估計是前段時間被憋壞了。”
“既然她都開口了,就陪她逛逛吃點東西吧。” 她沒提對方那略顯“鬼祟”的語氣。
“也好。” 陳銘對此確實有些意外。
這個時間點,輿論風波剛起又稍微降溫,她自己找上門來?“下午我正好沒事,一起吧。”
“行!”
下午三點多,太陽依舊有些灼人。
陳銘開著車,祝菲菲坐在副駕,很快到了離公司不遠的那個小公園入口。
很快,他們就在約定地點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戴著一頂寬簷帽、幾乎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口罩、一副大墨鏡,還穿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防曬衫,全副武裝的趙金麥。
她正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顯得有些侷促,不時抬頭張望。
車子無聲地滑到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祝菲菲的臉:“麥麥,上車!裡面空調足!”
趙金麥像兔子一樣敏捷地拉開車門,迅速鑽進了涼爽的後座,然後長長呼了一口氣,一邊摘掉口罩一邊猛給自己扇風。
“啊……差點中暑!熱死了熱死了!菲菲姐,陳總……再晚來兩分鐘,我可能就原地蒸發了!”
陳銘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那被熱浪蒸得臉頰微紅、鼻尖冒汗的女孩,聽著她那聲“熱死了”的抱怨。
一個如同驚雷般的念頭毫無徵兆地掠過腦海,穿越?!
他猛地想到了一個問題,一個關乎自身存在的根本性問題。
他頻繁穿梭於1970年和2025年,時間流速並非一比一,那可是十倍差距。
在1970待一個月多才過去幾天。
但生物體的衰老,應該是基於自身經歷時間的!
如果在70年代過了幾十年,而這邊才過去幾年,那他會不會老死在時間的兩端?
這絕不是甚麼杞人憂天!
而是一種真實存在的時間差。
“系統!” 陳銘在心中急促地喚出時空之門那冰冷機械的執行程式。
“我的軀體會因為時間流逝在兩個時空分別衰老嗎?我會不會老死在那個時代,或者這個時代?”
時空之門的資訊瞬間反饋,如同刻印進意識深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