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闆的誠意,我感受到了。”陳銘的聲音不高,卻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對於房地產的前景,我和你一樣看好。”
他微微停頓,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不過,借……就免了。”
李家成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一凝。
莊悅明烹茶的動作也頓住了零點幾秒。
“哦?陳生的意思是……”李家成的語氣依舊和煦,但那份親和裡已然帶上了一層無形的隔膜。
他預感到對方的要價不會簡單。
“三千萬,”陳銘清晰地說出數字,“這筆錢,我可以拿出來。但不是借。”
他看著李家成的眼睛,“我拿這筆錢,注資你的長江集團。”
“注資?!”李家成的聲音提高了半度,笑容第一次在臉上凝固住。
“對,注資。”陳銘彷彿沒看到對方的變化,語氣平淡無波,“換長江集團……20%的股份。”
“砰!”
李家成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都有些泛白。
即便他城府再深,也被這個獅子大開口的要求撞得心口猛震。
“20%?!”李家成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陳生,你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大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長江實業集團是我一手創立,是李家的根基!你要20%的股份?這……”
李家成猛地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不可能!莫說20%,就算是10%,我現在也絕不可能給外人!”
他把“外人”兩個字咬得很重。引入資金固然重要,但出讓核心控制權,尤其是如此高比例的股份,在他心中是絕對不可觸碰的紅線!
這關係到整個長江集團的決策權,乃至李家未來數十年的命脈!
會客室的空氣彷彿瞬間被凍結了。
莊悅明的心也提了起來。
她深知丈夫對這個企業的看重和對控制權的執著。
陳銘的要求,確實踩到了李家成最敏感的底線。
她緊張地望向丈夫,又擔憂地看著陳銘,氣氛太僵了。
陳銘卻彷彿沒感受到這股巨大的壓力。
他甚至微微向後靠了靠,讓自己坐得更舒適一些。
臉上看不到任何被拒絕的尷尬或者怒氣,只有一種掌控局面的淡然。
“當然,這只是我的提議。”陳銘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打破了沉寂,“李老闆如果覺得高,我們還可以談談。畢竟,生意是談出來的。”
他話鋒一轉,“18%?”
李家成一怔,對方退讓了?
但這退讓的幅度……18%?
依舊遠超他的心理預期!
一個非創始人的外人,初次合作就想拿走接近五分之一的江山?
開甚麼玩笑!
他腦中瞬間浮現無數種引入戰略投資者後失去控制權的可怕景象。
那些野心勃勃的股東、指手畫腳的董事會……不行,絕對不行!
李家成沉默了。
他的眼神急劇變幻,陷入一種無聲但激烈的掙扎。
資金像烈火灼燒著他的雄心,而出讓股份又如同冰水澆頭。
他需要這筆錢,但又怕引狼入室!這種矛盾讓他難以抉擇。
莊悅明的心也隨著丈夫的沉默而揪緊。她知道丈夫此刻面臨的壓力有多大。
她悄悄地在桌下,用目光和李家成快速交匯了一瞬。那眼神裡有關切,也有疑問——怎麼辦?
“抱歉,陳生,請稍坐片刻。”莊悅明站起身,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打破了膠著的氣氛。
她走到李家成身邊,“家成……陪我去看看廚房準備的茶點合不合陳生的口味,順便……再添一點開水。”
李家成立刻理解了妻子的用意。他也站起身,對陳銘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陳生請寬坐片刻,我們夫妻馬上回來。”
陳銘微微頷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二位請。”
看著李家成夫婦離開會客室,關上了雕花的柚木房門。
陳銘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悠閒地欣賞起牆上掛的一副潑墨山水畫。
對於入股長江集團,他當然看好其未來二十年的恐怖增值潛力。
但這並非他唯一的生財之道,更談不上志在必得。
能成,固然好,未來財富指數級增長,樂見其成。
不成,對他現在的實力也並無大礙。
所以他此刻的心情,異常輕鬆。
隔壁的小起居室裡,大門緊閉,這裡隔音極好。
門一關上,李家成剛才在會客室裡勉強維持的儒雅風度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和焦慮,甚至還有一絲壓抑的惱怒。
“18%?!”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對著莊悅明連連搖頭,“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這比例太高了!簡直是……割我心頭肉啊!”
“悅明,你想想,這陳銘年紀輕輕,手段就如此厲害,聽說連向家那潭渾水他都敢淌,而且還能全身而退。”
“他今天敢要18%,明天就敢要30%!真要給他這麼多股份,以後長江集團到底是聽我的,還是聽這個‘小超人’的?決策權絕對不能旁落!”
他的擔心非常現實。
作為一手將長江帶起來的掌舵人,他深知股權就是掌控力的基石。
陳銘這個名字如今在香江商界代表的不只是財富,更是一種近乎強悍銳利的風格。
莊悅明卻要比丈夫沉穩幾分。她拉著略顯激動的李家成坐下。
“家成,你先冷靜聽我說完。”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我知道股權的重要性,那是你的心血,也是李家的未來。”
“但現在的問題不是你想不想出讓,而是你需不需要這三千萬,以及……能不能承擔起沒有這三千萬的風險?”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丈夫的眼睛:“香江現在是甚麼情況?你心裡比我更清楚。”
“港督麥理浩爵士推行的新市鎮計劃、工業邨建設,還有地鐵上蓋物業的傳聞滿天飛!這簡直是黃金擺在大街上等人去撿!”
莊悅明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不容置疑的分析:“各個有錢的家族,霍家、包家、郭家……哪一家不是磨刀霍霍,拼命囤地圈錢?”
“我們手裡的七個專案固然是金山,但現在是看著金山搬不動石頭!銀行貸款的門檻越來越高,審批下來遙遙無期,等我們手上的專案慢慢蓋好、慢慢賣,最快最快也要一年多才能見到大額回款。”
“一年!家成,你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市場瞬息萬變,一年的時間,足以把天大的機遇都拖成殘羹冷炙!”
“到時候,你的水泥鋼筋還埋在九龍的地基裡,別人已經在沙田、在荃灣、在地鐵口的黃金地塊上建起摩天大廈開始賣樓花收錢了!”
“一步慢,步步慢的道理你比我懂!錯過了這波東風,長江很可能掉隊落伍,再想追趕就難如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