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鎖好車,對守在附近的一個保安招了招手:“阿強,帶曾先生去生產線區域走走,看看是怎麼運作的。講清楚安全第一,不能亂摸機器。”
“知道老闆!曾先生,我們這邊請!” 叫阿強的保安立刻恭敬地應道,領著充滿好奇的曾智偉向遠處的車間走去。
陳銘不再看他們,徑直走向辦公樓。
回到簡潔寬敞的辦公室裡。
陳銘剛給自己倒了杯水坐下不久,辦公室的門便被輕輕敲開了。
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素色職業套裝的張小麗捧著一個資料夾走了進來。
“陳先生。” 張小麗將資料夾放在陳銘面前的辦公桌上,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列清晰的數字開始彙報,“向您彙報一下最新銷售資料。”
“嘉華 Betamax 錄影機單機,截至昨天,累計訂單數量為一萬一千三百部。Betamax 播放機單機,累計訂單為九千五百部。錄影機與播放機組合套餐訂單則非常火爆,最新統計達七千二百套。”
她說話語速平穩,帶著專業素養。
陳銘聽著數字,視線落在報告上:“七千二百套?也就是一萬四千四百部?”
“沒錯。” 張小麗補充道,“單機加套裝的綜合總數,錄播產品訂單量合計已經達到兩萬八千二百臺。訂單額持續增加中,尤其海外訂單增速明顯。”
“另外,” 她翻開資料夾下一頁,“不少東南亞和香江本地的音像製品公司、唱片廠商,以及幾家新成立的空白帶生產商,都透過不同渠道打聽 Betamax 磁帶配套生產以及專利授權事宜。他們想生產錄影帶或者音樂磁帶。”
陳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授權的具體方案准備好了嗎?”
“準備了幾個方案。” 張小麗立刻回答,拿起隨身的小筆記本,“根據技術價值預估和市場潛力,初步擬定每售出一盤授權生產的 Betamax 規格磁帶,向我們繳納的授權費,有港幣五毛到兩塊幾個檔次。”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陳銘:“我個人傾向建議以每盤收取港幣一塊授權費。”
陳銘放下水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廠房上,幾乎沒有思索,直接給出了決定:“太高了。一律只收一毛。”
“一毛?” 張小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錯愕和不解,“老闆,這是技術專利費…… 如果只收一毛,是不是太低了?利潤空間幾乎沒有,技術價值體現不出來的。一塊其實已經是非常剋制的定價了。”
陳銘轉過身,看著張小麗困惑的眼睛:“一毛,沒門檻,任何人都交得起。技術價值體現在這裡 ——”
他指了指外面轟鳴的工廠,“在於更多人來使用 Betamax 格式。磁帶價格便宜,買的人才會更多。用的人多了,我們的錄放機才不怕沒人買。”
他的話語平穩卻帶著強大的說服力:“如果設高門檻或者收高額授權費,會嚇跑大部分想入場分一杯羹、但又資本不雄厚的生產商。”
“只有少數幾間大廠壟斷,那些空白帶或者音樂帶的價格怎麼也壓不下來。最終影響的是我們錄影機播放機的推廣速度和市場佔有量。”
陳銘的眼神深邃:“所以,一毛一盤,最實際。要的就是足夠多人參與,用滾雪球的方式,把我們的 Betamax 這個市場做大做旺,而不是現在賺那一兩毛的雞毛蒜皮的錢。”
張小麗聽完這完整的一套邏輯,眼神中的困惑迅速轉化為了然和欽佩,她用力點了點頭。
“明白了,陳先生!用低價授權費去刺激市場、培育生態,最終獲益最大的還是源頭生產的錄放機器!我立刻通知法務部和市場部,按每盤一毛的標準制定合約和收取授權費的流程!”
她收起資料夾,臉上帶著被說服後的執行決心。
“嗯。” 陳銘點頭。
張小麗迅速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陳銘坐回寬大的皮椅,沒有猶豫,拿起桌上那部敦厚的黑色轉盤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傳來趙媽媽溫厚熟悉的嗓音:“喂?哪位啊?”
“趙伯母,是我,陳銘。” 陳銘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
“阿銘?” 趙媽媽的聲音透著一絲驚喜和暖意,“剛剛和雅織透過電話,她說在那邊很好,很安穩,沈太太和另外兩位太太都對她很體貼。伯母真不知道怎麼謝你。”
“伯母客氣了。雅織自己懂事。” 陳銘簡單一句帶過對趙雅織的讚許。
隨即話鋒自然一轉,切入正題,“伯母,有件事想請您幫忙轉達給趙伯父。”
“甚麼事?你儘管說,伯母一定替你轉達,沒問題的!”
“關於生意上的合作。” 陳銘語調平穩,“嘉華 Betamax 產品的訂單量漲得很快。尤其海外市場,潛力極大。我們需要有實力、有幹勁的分銷商加入。”
趙媽媽那邊安靜地聽著。
“趙伯父在香江經商多年,人脈廣,信譽好。嘉華電子打算建立經銷商網路,我覺得趙伯父是極理想的人選。”
陳銘清晰地丟擲了條件和橄欖枝,“如果趙伯父願意加入嘉華的經銷商體系,代理我們的錄放機、收音機、後續新產品等銷售,嘉華可以給予出廠價優惠。”
“具體來說,比其他一級分銷商的提貨價,低兩成。”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有三四秒鐘。
緊接著,趙媽媽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巨大的喜悅瞬間爆發出來,音量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阿…… 阿銘!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出廠價比其他人低兩成?!整整兩成這麼多?!”
“沒錯。” 陳銘確認道,“就是二十個百分點。合同很快會準備好。”
“老趙!老趙啊!” 電話那頭清晰傳來趙媽媽扯開嗓子喊叫丈夫的聲音,語調充滿了興奮與難以置信。
“你快來聽電話!阿銘的電話!天大的好訊息!天大的機會啊!快點!”
隔著話筒,趙夢生聞聲而來、臉上還帶著幾分迷茫,完全不知道出了甚麼事。
而趙媽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破音,但那溢於言表的興奮與感激,清晰無比地穿過電線,迴盪在陳銘的辦公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