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靜如水。
主臥裡翻江倒海的動靜終於完全平復。沈夢玉累極,帶著滿臉饜足陷入沉睡。
三十多歲的女人,每天不折騰一番,就感覺渾身不舒服。
看著她的樣子,還沒盡興的陳銘玩了一會兒球。
隨後無聲起身,在昏暗的光線中穿上睡衣。
隨後來到另一個房間。
門扉輕啟,一股年輕女子特有的清新皂香氣息撲面而來。
劉奕玫在朦朧間感到床沿下陷,熟悉且安心的強大氣息包裹過來。
她像只自動尋求暖源的小貓,迷迷糊糊、極其自然地往溫暖的來源裡拱了拱,很快又沉入更深的安眠。
陳銘躺下,伸出健壯的臂膀,將溫香軟玉緊緊摟進懷中。他垂眸,黑暗中劉奕玫微張的櫻唇如薔薇初綻。
他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只在那光潔飽滿的額頭印下極輕極柔的一吻。
接著,劉奕玫就做了一場夢,夢裡自己有被老黃牛折騰了。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看到黑暗中的陳銘正在自己身上使勁兒。
這讓她羞憤欲死。
“銘哥哥你好壞啊……唉……輕點——”
……
而在走廊的另一頭,那間屬於趙雅織的、嶄新的臥房裡。
柔軟的床墊上,穿著棉布睡裙的少女直挺挺躺著,大睜著眼,目光在黑暗中毫無焦距,呆呆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朦朧的歐式吊燈。
那燈罩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夜光裡,投下一片模糊的形狀。
夜風從半敞的視窗潛入,拂動鵝黃色的窗紗一角,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床頭兔子玩偶那長長的絨布耳朵被風輕輕帶起一小下,又落了回去。
少女翻了個身,柔軟的枕頭凹陷下去一小塊。
寂靜像深海將她包裹,思緒卻如同脫韁的野馬狂奔不息: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味道,那男人平靜下的深邃眼神,沈夢玉帶著深意的笑容,妃姐姐玫姐姐的親暱直白……無數交雜的念頭在她腦海裡激烈碰撞,又毫無章法地沉潛下去。
更讓她有點崩潰的是,半夜三更的,那種奇怪的聲音居然一直持續了很長時間。
直到窗外的濃夜一點點被天光稀釋成了灰白,床頭小鬧鐘指向了凌晨將近五點,她才在極度的身心睏倦中勉強合上乾澀的眼皮。
次日清晨陽光正好。
陳銘剛做完體能訓練,額頭微汗,走進餐廳時,只見趙雅織已然坐在長長的餐桌一角,手裡無措地拿著一片焦黃的麵包,卻一口未動。
她的眼圈下赫然兩團濃重的青黑色陰影,像被人用筆狠狠抹了兩道,在她白皙的臉上格外觸目驚心。
整個人蔫蔫的,透著一種熬過通宵後的憔悴和強撐的精神。
劉奕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她的眼眶:“喂!雅織妹妹!昨夜去偷月亮啦?這雙眼活脫脫像只熊貓仔哦!”
趙雅織的臉瞬間紅得要滴血,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裝著溫牛奶的玻璃杯裡,細若蚊蠅地嘟囔:“……沒…沒睡好……”
連向來文靜的劉奕玫都忍不住掩著唇輕笑起來。
剛從客廳走來的沈夢玉也看到了,笑著搖頭:“傻妹妹……”
陳銘已走到主位坐下。他沒有笑,亦沒有任何戲謔的意思。
目光投向那頂著兩隻“熊貓眼”、恨不得縮排椅子裡的少女,嗓音沉穩中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暖意:
“剛剛來到新地方,睡不好很正常,以後習慣了就好,別多想。”
“我……”趙雅織很想說自己根本不是因為到了新地方才睡不著。
完全是因為其他事情好不好。
想到這,趙雅織不禁滿臉緋紅。
她並非甚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再加上昨晚上的聲音太羞人,她就算沒經歷過,也能猜出七八分。
……
吃過早飯,陳銘換上常穿的商務便裝,再次坐進駕駛座。
引擎啟動,銀灰色的賓士駛向新蒲崗工業區。
辦公室內剛剛開始一天工作的氛圍被打斷。
小刀放下手裡的檔案,驚訝又帶著習慣性的服從看向坐進寬大皮椅裡的陳銘:“銘哥!”
陳銘端起桌面上林姐剛送進來、溫度正好的奶茶,沒喝,只沉聲吩咐:“替我傳個訊息出去。”
“銘哥請講!”小刀挺直腰背。
“我要辦個場。”陳銘的聲音清晰穩定,“就在下個月月中。地點、排場、人手,都交你打點。請柬署名,”他頓了頓,看向小刀的眼眸深邃平靜,“我、夢玉、奕妃、奕玫、還有雅織。”
他念出四個名字,“都註明‘陳太’。要排場足,賓客名單,”陳銘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香江商界頭面的、名流富戶、報界大佬,有頭有臉都請到。懂?”
小刀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咧嘴一笑,彷彿被巨大的餡餅砸中,興奮的火焰幾乎要從眼睛裡噴出來,用力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銘哥放心!這場喜宴!我小刀絕對辦得漂漂亮亮!風風光光!保管讓全港島都知道陳生對幾位太太的心意!場面必須夠威夠勁!”
這個任務讓他整個人瞬間充滿了幹勁。
“去吧。”陳銘頷首。
小刀像領了聖旨,幾乎是腳下生風地衝出了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他甩得發出“砰”一聲悶響。
走廊上還殘留著他興奮地吆喝手下:“阿強!阿彪!快過來!有大事!”
剛清靜了沒兩分鐘,辦公室的門又被謹慎地叩響。
薛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卷宗夾。他臉上帶著一夜未睡好的疲憊,更多是辦事不利的凝重:“大佬……新界工業用地那件事……”
他走到桌前,開啟卷宗,指尖點著幾張手繪地圖和影印檔案,“找遍了能找的道友(朋友),託了所有地產掮客,連鬼佬(洋行)那邊都搭了線。夠大、夠方正、又允許做電子廠、交通能跟得上的地皮……”
他聲音低沉下來,“但最大一單也只有不到二十畝……”
“二十畝?”陳銘眼皮微抬,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地複述了一句。
薛平心裡咯噔一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只感覺老闆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裡,彷彿有冰冷的刀子要飛出來。他喉嚨發乾,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是…是太小了……”
陳銘的目光終於從攤開的檔案上移開,沒再看那些無用的紙片,隨後點點頭“是太小了,這點地方對我們來說根本不夠。不說其他,如果真鋪開的話,光是錄影機和播放機一個專案,就要佔用二十畝地,但我們不可能只有一個專案。所以二十畝根本不夠。”
“那……怎麼辦?土地是屬於港英的,他們會賃給是私人不假,但不會亂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