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普通人家，不管是趙家還是我們家，都是做生意的。”陳銘關好尾箱，繞到駕駛側：“總要配得上趙家的千金小姐吧，不然太寒酸了。”
車子再次啟動，駛向不遠處的海運大廈。
陳銘快步進了一家高檔的乾貨行與洋酒行。出來時，他一手提著包裝精美、寫著“洞庭極品碧螺春”的鐵罐茶葉禮盒；另一手則是一盒碩大精緻、描金鑲花的禮盒，裡面整齊碼放著英倫進口的巧克力與各色糖果。
那糖果盒子流光溢彩，引得過往行人頻頻側目。
片刻後，陳銘提著一包茶葉和糖果離開海運大廈。
隨後趕往趙家。
很快，九龍塘趙家所在的那棟小樓已經在望，雖不及淺水灣的豪奢，卻也透著一份殷實中產家庭的體面。
車子在樓下停穩。
隨後陳銘帶著沈夢玉一起上樓。
他來過這裡，算得上輕車熟路。
“叮咚……”
站在門口，陳銘騰出一隻手摁下門鈴。
接著房門開啟。
趙媽媽笑容熱情洋溢得如同怒放的花朵，一步搶出搶上前。“陳生！陳太！真系貴客盈門！歡迎歡迎！”
她激動地一迭聲道，語速又急又快，“快入來，外面曬！”
趙夢生緊隨其後，臉上是商人特有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殷勤與敬畏的笑容：“久仰陳生大名！如雷貫耳！今日終於有幸親睹風采！快請進！”
他微躬著身，遞出手中的雪茄盒，“陳生，請嘗一嘗？”
在陳銘面前，他這點家業根本不算甚麼，尤其是陳銘的勢力太大了，他根本惹不起。
哪怕他女兒馬上就要嫁給陳銘，他在對方面前也硬氣不起來。
陳銘沉穩點頭回應，姿態不卑不亢，將手中沉甸甸、彰顯分量的錄影機紙箱遞出，又示意手中的精緻禮物：“伯父伯母太客氣了。一點心意，廠裡的一點新出品，還有些茶葉糖果，不成敬意。”
他從容踏入客廳。
剛把禮物放到客廳角落，趙雅妍、趙安業和最小的趙雅欣就從過道上或走或蹦跳下來。
趙雅妍穿著時興的紅色連衣裙，趙安業一身乾淨的學生裝，趙雅欣則是可愛的童裝小裙子。
“陳生好！陳太好！”趙雅妍的聲音清脆大方，眼神帶著點好奇和打量率先招呼。
“陳生，陳太。”趙安業稍微靦腆，但也禮貌得體地點了點頭。
“陳銘哥哥！沈姐姐！”趙雅欣最是活潑，扎著兩個羊角辮，直接就想撲過來，被一旁的趙雅妍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小手，嗔道：“阿欣，不許沒規矩！”
趙雅欣卻兀自笑嘻嘻的，好奇的大眼睛骨碌碌地在沈夢玉漂亮的臉蛋和雍容的穿著上打轉。
沈夢玉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對眼前趙家的孩子們溫聲回應：“你們好。”
她的目光溫和掃過眼前這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又似不經意地，在拐角處悄然捕捉到一片迅速縮回去的鵝黃色裙角。
那是剛剛露了一下小臉又飛快躲閃起來的趙雅織。
沈夢玉心中有了數，笑容深了一層。
紅木長桌上，傭人送上新沏的上好紅茶。
沈夢玉端起白瓷茶盞，姿態優雅從容。她淺淺呷了一口，放下茶盞，目光真誠地看向趙媽媽：“伯母真是心靈手巧，這茶溫正好，回味悠長。”
這份恰到好處的恭維說得趙媽媽笑不攏嘴。
寒暄片刻，沈夢玉放下茶盞。她臉上笑意溫婉，眼神卻徑直看向趙媽媽夫婦兩人，語調轉為沉穩：“伯父，伯母，夢玉是個直性子，今天登門造訪，為的是我家陳銘與府上雅織小姐的良緣。”
廳中瞬時安靜下來。
趙夢生手中的雪茄頓了頓。
趙媽媽臉上的笑容也收了兩分，顯出認真聆聽的姿態，眼神不由自主緊張地飄向樓梯口。
連趙雅妍、趙安業都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唯一東張西望的只有小小的趙雅欣。
陳銘微微前傾身體，態度誠懇莊重：“伯父伯母，我與雅織情投意合。今日前來，正是向二位提親，希望能鄭重其事，迎雅織過門。”
趙媽媽下意識地用手撫了撫胸脯，彷彿要壓住裡頭亂撞的心肝。
她定了定神，帶著母親常有的憂慮，斟酌開口道：“陳生誠意，我與雅織父親都感受到了。雅織這孩子乖巧，是我們心頭肉。只是……”
她頓了頓，看向丈夫，眼神交換了一下，方才又看向陳銘，“只是這孩子年紀到底還小，中學尚在肄業。我們做父母的自私一點講，實在不捨她過早為家計煩憂。這婚後的日子……陳生見諒，我們想著……能不能讓雅織先過去照顧陳生起居，但……”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柔，卻帶了幾分懇求：“但能否……緩個幾年，讓她安安穩穩把書唸完，至少先考上中六會考？待她心智再成熟些，再……再讓她為陳家開枝散葉？”
說到“開枝散葉”，趙媽媽臉皮微熱，但為女兒前程，這要求她必須提。
陳銘尚未答言，旁邊的沈夢玉卻展顏輕笑出聲，帶著過來人的灑脫與豪爽氣。她白皙豐腴的手越過桌面，輕輕拍了拍趙媽媽有些微汗的手背：
“伯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們都是一家人啦！有甚麼不可以呢？”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安撫力量，“雅織妹妹天資聰穎，心思澄明，這份靈氣是讀書的料子！若是半途而廢，才真真是可惜了我們家雅織呢！”
沈夢玉目光坦然轉向陳銘，“小陳，我看伯母所慮極是正理，學業為重，你說是不是？”
“正有此意！”陳銘立刻應聲，毫不猶豫，斬釘截鐵，“趙伯母放一千個心！一切以雅織學業為重！婚後她只管安心讀書考試，家宅瑣事、生養之責，絕不會落到她肩上半分！有我陳銘一口飯在，就得讓她雅織繼續在學校受最好的教育，當最自在的清閒閨秀！夢玉姐和我都會將她視若珍寶！”
他話語落地如金石相擊，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斬釘截鐵。
趙夢生那懸著的心總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