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過後。
“好了好了，先吃飯！菜都要涼了！” 沈夢玉終於捨得鬆開手，抹了抹微紅的眼角，嗔怪地瞪了陳銘一眼，招呼著大家往餐廳走。
飯桌上的氣氛溫馨而熱鬧。
沈夢玉不停地給陳銘夾菜，雙胞胎姐妹嘰嘰喳喳地說著這段時間家裡的瑣事和她們的新鮮見聞。
“對了，” 沈夢玉舀了一勺湯，像是忽然想起甚麼，抬眼看向陳銘，嘴角彎起一抹促狹的笑意，“那位趙小姐，這兩天可是天天往咱們這兒跑呢。”
“嗯？” 陳銘夾菜的筷子一頓，抬眼看向她。
“就是趙雅織小姐呀！” 劉奕妃搶著回答，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帶著少女的八卦勁兒，“可漂亮了！說話也溫溫柔柔的。”
劉奕玫也小聲補充：“她說……是來找爸爸的。我們告訴她爸爸不在，她就說改天再來。”
沈夢玉放下湯勺，單手託著腮，好整以暇地看著陳銘，眼波流轉間帶著成熟女人洞悉一切的揶揄，故意拖長了調子：“嘖嘖嘖，看看，我們陳老闆魅力就是大。才十六歲的小姑娘，都巴巴地找上門了。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呀？”
她最後一個字咬得又輕又媚，帶著點調侃的意味，手指還隔著桌子，虛虛地點了點陳銘的方向。
陳銘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胡說甚麼，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低頭扒了一口飯，懶得理會她的打趣。
沈夢玉見他這副樣子，笑得更歡了，眼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再笑？小心收拾你。”
說完，陳銘又看向雙胞胎。
“還有你們，是等著看熱鬧吧？信不信我收拾你們。”
“啐……”
似想到了甚麼，劉奕妃忍不住啐了一聲。
當天夜裡，陳銘身體力行地讓沈夢玉深刻體會到了，甚麼叫“禍從口出”。
臥室裡的低泣和求饒聲斷斷續續響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漸漸平息。
沈夢玉累得手指頭都抬不起來，沉沉睡去前，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頭“老牛”的力氣，未免也太駭人了些。
看了看這個女人，陳銘心裡嘿嘿一笑，然後起身摸向旁邊的房間。
“唔。陳明哥，你來啦？”房間裡，劉奕玫顯然還沒睡。
看到陳銘走進來，就忍不住開口喚了一聲。
“沒……過來看看你。”
說著，陳銘鑽進被窩。
……
翌日清晨，陽光正好。
陳銘神清氣爽地起床，幾個女人還在各自房間睡覺。
昨晚上他也算操勞了許久。
開車去麻油地吃早飯，隨後前往位於彌敦道的興華大廈。
車子剛在大廈氣派的門廊前停穩，陳銘推門下車，目光隨意一掃，恰好看到馮九帶著兩個馬仔，正從旋轉門裡點頭哈腰地送一個洋行經理模樣的人出來。
馮九那張被稱為“沙皮狗”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嘴裡說著：“……您放心，九哥我辦事，絕對妥妥帖帖……”
話音未落，眼角餘光瞥見了剛下車的陳銘。
馮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連脖子都下意識地縮了縮。他飛快地對那洋行經理說了句“失陪”，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小跑過來，隔著好幾步遠就彎下了腰，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陳……陳生！您……您來了！早上好！早上好！”
陳銘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鼻腔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腳步絲毫未停，徑直從他身邊掠過，彷彿他只是路旁一塊礙眼的石頭，徑直走向電梯間。
馮九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僵在原地，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直到陳銘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才敢直起身，長長吁了一口氣，後背的襯衫都溼了一片。
電梯直達頂層的研發部。
這裡瀰漫著松香、焊錫和電子元件特有的混合氣味。
穿著白色實驗服的技術員們在各種儀器和半成品電路板間穿梭忙碌。
陳銘剛走出電梯，就看到劉朝軍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正蹲在一臺外殼敞開的儀器前，手裡拿著電烙鐵，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嘴裡還唸唸有詞。
他身上的白大褂沾著幾塊明顯的油汙，袖子胡亂地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胳膊。
“劉工。” 陳銘出聲。
劉朝軍猛地抬頭，看到陳銘，臉上先是茫然，隨即是巨大的驚訝：“陳……陳老闆？！您甚麼時候回來的？”
他手忙腳亂地放下電烙鐵站起身，侷促地在髒兮兮的白大褂上擦了擦手，“您……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事招呼一聲就行！”
“過來看看。” 陳銘的目光掃過實驗室裡那些正在除錯的裝置，“Betamax的樣機，進度怎麼樣了？”
提到專業領域，劉朝軍眼裡的侷促瞬間被一種灼熱的光芒取代，他用力搓了搓手，語氣變得興奮而自信：“陳老闆您放心！樣機早就出來了，反覆除錯最佳化了好幾輪，穩定性絕對沒問題！生產線那邊也完全準備好了，就等您一句話！兩天！最多兩天，第一批試產的錄影機和播放機就能下線！”
他拍著胸脯保證，亂髮下的眼睛亮得驚人。
陳銘點了點頭，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透出一絲滿意：“好。盯緊點，質量是第一位的。”
“明白！您放一百個心！” 劉朝軍挺直了腰板。
在研發部又待了片刻，瞭解了一下其他幾個專案的進展，陳銘便起身離開。
拒絕了劉朝軍要送他下樓的好意，他獨自走進電梯。
電梯平穩下行。
當門在一樓大堂“叮”一聲開啟時，陳銘邁步而出。
早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進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著匆匆的人影。
就在他走出大門旋轉門時，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從街道另一邊走過來。
那女孩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簡單幹淨的白色連衣裙，烏黑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露出一張清麗絕倫、極具古典韻致的臉龐。
她的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精緻如畫，尤其是那雙清澈的眸子，帶著少女特有的純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懷裡抱著幾本書和一個筆記本，像是要去上課的學生。
正是趙雅織。
她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在這個時候迎面撞上陳銘。
腳步猛地頓住，像是受驚的小鹿，那雙清澈的眸子瞬間睜大，裡面清晰地映出陳銘的身影。
一抹嫣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白皙的脖頸迅速蔓延到臉頰，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抱著書本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身體微微僵硬，似乎想開口打招呼，嘴唇動了動，卻只發出一個細弱蚊蚋、幾乎聽不清的音節：“陳……陳先生，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