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揣著一肚子算計撂完狠話,才慢悠悠扭著身子離開了閆家。
等她一走,屋裡緊繃的氣氛稍稍鬆了幾分,閆富貴輕咳兩聲掩飾臉上的尷尬,板起一副大家長的正經模樣,對著屋裡除了還在賭氣繃臉的楊瑞華之外,其餘五個兒女沉聲開口安排:“天色都這麼晚了,別一個個圍著這兒看熱鬧耗著了,都趕緊回屋睡覺歇息去。明天該上班的按時上班,該上學的好好上學。”
父母鬧了紅臉,個個乖乖應聲,各自回了房間。等屋裡人都散盡,偌大的堂屋只剩夫妻二人獨處,楊瑞華積攢的委屈、憋屈、火氣一下子全都繃不住了,一屁股重重坐在板凳上,趴在桌案邊上嗚嗚哇哇哭了起來,一邊抽抽搭搭抹眼淚,一邊帶著哭腔低聲埋怨質問:“閆富貴你給我老實說實話!
你是不是有甚麼把柄攥在賈張氏那老貨手裡了?不然你憑啥這麼讓著她,任由她騎到咱們家頭上作威作福?”
閆富貴被這話問得心頭猛地一緊,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藏不住的慌亂,差一點就露了馬腳。
好在他混跡鄰里人情世故多年,心眼活絡腦子轉得快,立馬收斂慌張神色,裝出一副滿臉愁苦、唉聲嘆氣的模樣,“既然你都猜到苗頭了,那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了。
咱們當初託傻柱出面花錢打點關係,才謀到這個校長位置的事,不知怎麼就被賈張氏給知道了了。”
楊瑞華當場被這番話帶偏了思緒,愣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哭聲一下子戛然而止,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滿眼都是驚訝和著急,連忙追著追問:“賈張氏怎麼會有這麼大本事,打聽出這麼隱秘的事?
咱們當初做得滴水不漏,半點風聲都沒往外漏啊!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如今你校長都已經當上了,生米煮成熟飯,咱們還用得著低三下四怕她一個市井潑婦?”
閆富貴連連搖頭,眉頭擰得緊緊的,一臉憂心忡忡地跟她掰扯利害:“你懂甚麼!我這校長的位子還沒坐熱乎,根基淺得很,半點風浪都經不起。
要是這事被她到處亂嚼舌根傳出去,鬧得整個南鑼鼓巷家家戶戶都議論紛紛,傳到上面管事人的耳朵裡,上頭要是不派人查辦我,那根本就說不過去!”
他神色一沉,語氣鄭重其事地叮囑楊瑞華:“眼下沒別的法子,只能先忍氣吞聲,賈張氏不管提啥無理要求,咱們都儘量順著、滿足她,先把她的嘴穩住,千萬別讓她把這事捅出去毀了我的前程。”
楊瑞華聽完這番話,胸口堵著一大口悶氣久久散不去,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憤憤不平地發牢騷:“她也太貪得無厭、獅子大開口沒個分寸了!
就一個大豬肘子還不滿足,還要搭些折籮菜,這麼多好吃食攢起來,夠咱們一家老小省著吃好幾頓了,就這麼白白拿去給她,我是打心底裡一百個不甘心!”
“行了,別再絮絮叨叨抱怨了。”閆富貴不耐煩地打斷她的牢騷,在他眼裡,自己的烏紗帽遠比幾盤飯菜金貴得多。
話音落下,閆富貴轉身就要往廚房走去,打算親自拿菜給賈張氏送過去。
楊瑞華見狀立馬起身快步攔住他,語氣放緩了幾分說道:“你別親自跑一趟了,我去給她送就行。你趕緊燒點熱水洗個澡歇著。”
閆富貴臉上頓時露出幾分猶豫糾結的神色。他心裡著實急著趕緊洗去身上的痕跡,可他又打心底裡擔心楊瑞華跟尖酸刻薄的賈張氏又吵起來。
再加上賈張氏那張嘴沒把門,心裡藏不住事,萬一說話不注意禿嚕了嘴,把不該說的話抖摟出來,那往後家裡可就沒完沒了鬧風波了。
楊瑞華瞧出他的顧慮,語氣軟和下來,帶著幾分安撫認真說道:“你就把心放肚子裡踏實待著,你現在可是咱們家的寶貝疙瘩。
為了你的前程和名聲,我送完東西我立馬就回來。”
話都說到這份地步,閆富貴也沒再好意思推脫,只能微微點頭默許,轉身就去牆角拎水桶準備燒熱水洗澡。
閆富貴裡裡外外仔細搓洗了兩遍身子,才算把周身不該有的痕跡和氣息全都清理乾淨。
另一邊楊瑞華也按著說好的,安安穩穩把吃食送過去,拿著空碗空盤慢悠悠折返了回來。
閆富貴見她進門,立馬開口隨口問道:“怎麼去了這麼大半天才回來?”
楊瑞華撇著嘴,一肚子不滿都掛在臉上:“還能為啥?賈張氏那懶骨頭簡直懶得出奇,比豬還能偷懶享福,連自己動手熱個菜都懶得動彈,硬是支使我給她把菜熱得透透的。我忙活完這些,才拿著空碗往回走。”
她頓了頓,眉眼間染上一層濃濃的憂心,語氣也透著幾分焦慮:“不過當家的,你可得抓緊時間在學校站穩腳跟,就賈張氏那得寸進尺的本性,這次嚐到了甜頭,往後鐵定隔三差五就上門來佔便宜。”
閆富貴深深嘆了一口長氣,緩緩開口應道:“我明白,天色實在不早了,別再瞎琢磨發愁了,趕緊收拾收拾躺下睡覺吧。”
夜深人靜,屋裡燈火漸熄,等身旁的閆解娣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徹底睡熟之後,楊瑞華悄悄側過身子,伸手輕輕摸索到閆富貴的小腹邊上,貼著他耳邊柔聲低語:“當家的,咱們這個月還沒好好溫存做功課呢。”
他們夫妻倆雖說年紀都上來了,精力比不上年輕時候那般旺盛充沛,沒法像從前那樣纏綿繾綣,可老夫老妻之間,一月一次的溫存相伴,向來都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閆富貴心裡瞬間暗暗叫苦不迭,他今天早就被賈張氏掏空了身子,哪還有半點精力交差。
“今天被賈張氏上門這麼一鬧騰,弄得我半點精神都提不起來,先睡吧。”
楊瑞華心裡滿是不甘心,手依舊不肯收回,又輕攏慢捻了好一會兒。
見小富貴一直蔫頭耷腦的,她才徹底涼了心思,憋著一肚子悶氣默默抽回手,轉過身背對著閆富貴,帶著滿心的失落和不快,慢慢合上眼皮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