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初答應下來那個撫養費數目,完全是因為怕秦立夏去軋鋼廠裡面鬧事,鬧到領導面前,影響自己的名聲和前途,這才不得已做出妥協,簽下了字據。
可事到如今,他還有甚麼名聲可言?
早就被秦家人徹底踩碎了,碾在了地上。
秦佑軍見狀,護在秦京茹和女兒的身前,神情警惕地盯著許大茂,生怕他被憤怒衝昏頭腦,失去理智,做出傷害自己妻女的衝動舉動。
“你們帶著這麼多人鬧上門來,還動手打砸,毀壞財物,給我們家造成了這麼多的損失,想要就這麼全身而退,那是門都沒有的事情!”
許富貴捂著嘴角的傷口,強忍著疼痛,開口說道,說話的時候,不小心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臉色微變,倒吸一口涼氣。
雖說他的兒子許大茂平日裡確實不省心,作風也一直有些問題,跟秦京茹的糾葛也讓家裡操碎了心,許富貴沒少罵兒子。
但是秦家人做事也實在是太過分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門要挾鬧事,如今更是在大婚之日上門打砸,完全不給許家留半分顏面。
他要是再不做出一點反應,真的就要被人當成軟柿子,隨便拿捏欺負了。
“大茂,你現在就去,把街道辦的何主任給請過來。”許富貴對著許大茂吩咐道。
許大茂立馬接話說道,“爸,我已經讓閆家老三去派出所報警了!按照路程來算,這會兒估摸著也該帶著民警回來了!”
許富貴沒想到兒子居然直接選擇了報警,把事情鬧到了派出所,鬧到了這麼大的地步。
但也沒說甚麼,只是沉默著點點頭。
而於海棠因為剛才自己的出言不遜,嘲諷秦京茹,才直接導致矛盾徹底爆發,鬧出了這麼大的鬧劇。
她此刻心裡充滿了愧疚和恐懼,知道這事自己也有不小的責任,要是剛才她沒有多嘴嘲諷秦京茹,說不定事情不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所以她這會兒就跟一隻受了驚的鵪鶉一樣,安安靜靜地站在許大茂的身側,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色蒼白,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生怕再惹出甚麼事端,讓局面更加失控。
她原本憧憬的美好婚禮,如今變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心裡的委屈也只能默默咽在肚子裡。
許大茂還想再放兩句狠話,震懾一下秦家人,彰顯自己的底氣,就看見又有一幫人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還以為是秦家村的人要動手,要衝過來打自己,瞬間變得十分驚恐,臉色驟變,連忙伸手將於海棠護在自己身前,身體緊繃,擺出防備的姿態,隨時準備應對沖突。
可等他定睛一看,卻發現並不是秦家的人,而是家裡那些平時走動比較多的親戚,是今天專門趕來吃喜酒的自家人。
領頭的親戚走上前,臉上帶著尷尬和疏離,對著許富貴和許大茂客氣地開口說道:“富貴,大茂,你看我們這幫人留在這裡,也幫不上甚麼實際的忙,反而還會添亂,看著心裡也著急,我們就先回去了,等以後有空了,再過來串門。”
話雖說得客氣,可語氣裡的疏離和敷衍,誰都能聽得出來,這些親戚,是害怕被牽連,是想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許富貴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一片冰涼,臉上帶著疲憊和歉意,點了點頭說道:“今天是我招待不周,家裡出了這樣的事,讓大家跟著受委屈,擔驚受怕了,實在是對不住。”
“那個……”領頭的親戚猶豫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卻還是咬了咬牙,把心裡面的想法說了出來,“我們隨的份子錢,能不能還給我們?
你看今天這席面,我們是一口都沒有吃到,東西也被砸了,這錢……”
這話一出,許大茂的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又氣又笑,心裡一片冰涼。
這真的還是他們許家的親戚嗎?
明知道現在他們家已經焦頭爛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居然還要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逼著要回份子錢!
就算是要退錢,晚退一天兩天,難道不行嗎?等事情平息了,家裡緩過來了,再退也不遲,何必非要在這個時候,往許家的傷口上撒鹽?
而且最先鬧著要退錢的,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事,偏偏是他們這些沾親帶故的自家人,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實在是讓人心寒,讓人失望透頂。
許大茂只覺得胸口發悶,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呼吸都變得不順暢,心裡的委屈和憤怒交織在一起,想要開口嗆聲反駁兩句,想要罵這些親戚無情無義,卻被許富貴出聲給叫住了。
“大茂,你把份子錢退給他們。”許富貴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充滿了疲憊和無奈,還有深深的失望。
“爸——”許大茂十分不甘心,咬著牙喊了一聲,眉頭緊鎖,眼睛通紅。
“退給他們!”許富貴的聲音重了兩分,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不容許大茂反駁。
他心裡面很清楚,要是今天不把這些錢退給眾人,不滿足他們的要求,只怕明天四合院和軋鋼廠裡,還會傳出更多難聽的閒話。
許大茂滿心不甘,卻也只能聽從他爹的話,不情不願地拿出禮簿和裝錢的布包,陰沉著臉,依次按照上面的名單,給眾人挨個退錢。
一開始鬧著要退錢的,還只是一些女人,可那些男人見到份子錢真的能退,也顧不上甚麼臉面不臉面了,一個個擠上前來,嚷嚷著要退錢。
畢竟這份子錢他們給的數目都不算少,就夠一家人好幾天的生活費,誰都不想白白損失。
在場除了個別軋鋼廠的領導幹部,不想因為這三瓜兩棗的小錢,在這裡排隊耽誤時間,也不想失了身份,只是冷哼一聲,甩著袖子,滿臉不滿地離開了。
但是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這些領導的態度,已經說明許家父子倆往後,在廠裡只會變得更加舉步維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