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不善地說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我說了我不吃!”
他不是真的不想吃麵,肚子因為長時間的處於飢餓狀態變得更難耐了,所以只要一想到要跟賈張氏面對面坐著吃麵,他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一點胃口都沒有,甚至覺得連空氣都變得渾濁不堪。
“易中海你差不多就行了啊,好話說了一籮筐,你還沒完沒了是吧?你以為你還是軋鋼廠的八級鉗工嗎?如今也就我不嫌棄你!”賈張氏見易中海不僅不領情,反而還再次拒絕,剛才的好心情瞬間消失,又開始變得不耐煩起來。
她覺得自己已經夠退讓了,已經夠給易中海面子了,已經說了那麼多軟話,易中海居然還不依不饒,還擺著一張臭臉。
她心裡的火氣再次湧了上來,語氣也變得刻薄起來,開始拿易中海的處境說事。在她看來,易中海早就不是以前那個風光無限的八級鉗工了,早就沒有那麼高的地位,沒有那麼多人尊敬了。
也就她賈張氏不嫌棄易中海,願意跟著他,她覺得自己已經是仁至義盡,易中海就應該感恩戴德,就應該順著她,遷就她,而不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她臉色看。
你要是真想離婚也不是不行,給我1000塊錢,我就同意。賈張氏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好主意一樣,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一絲算計的笑容。
她湊近了易中海,壓低了聲音,卻帶著一絲得意和挑釁,笑眯眯的說道,老易,你不是說你沒甚麼錢了嗎?1000塊錢應該拿不出來吧?
她故意開出一個極高的價格,在那個年代塊錢絕對是一筆鉅款,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工作好幾年,都未必能攢下這麼多錢。
她就是篤定易中海拿不出這麼多錢,篤定易中海捨不得拿出這麼多錢來跟她離婚。這樣一來,她既可以擺出一副願意離婚的姿態,又可以用高額的費用,讓易中海徹底打消離婚的念頭,讓他再也不敢提離婚兩個字。
她覺得自己這個辦法實在是太高明瞭,既拿捏了易中海,又給自己留了退路,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吃虧。
易中海的眼神複雜難辨,目光沉沉地看著賈張氏,心裡翻江倒海塊錢,他有,
可是,讓他拿出1000塊錢,就為了跟賈張氏離個婚,值得嗎?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問自己。一邊是1000塊錢,是他的血汗錢,是他的養老錢。
另一邊是賈張氏,是這個讓他痛苦、讓他煎熬、讓他尊嚴盡失的女人。
若是花了這1000塊錢,就能徹底擺脫賈張氏,就能從此以後安安靜靜過日子,再也不用被她糾纏,那或許是值得的。
可若是花了這1000塊錢,賈張氏依舊不依不饒,依舊反悔,依舊賴著他不放,那他豈不是肉包子打狗?
他沉默著,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你這麼看著我幹甚麼?我給你說了同意離婚的條件,你又做不到了!”賈張氏依舊擺出一副不耐煩又不屑的樣子,冷哼一聲,繼續說道,“算了算了,我手頭還有些錢,你不想吃麵拉倒,我自個兒去吃大肉面!”
她故意說出這番話,就是要刺激易中海,就是要告訴易中海,就算沒有他,她也吃得起大肉面,她也不會餓肚子。
她說完,不再理會易中海,轉身鑽進了國營飯店。
她實在是抵擋不住大肉面的誘惑,實在是不想再跟易中海在這裡浪費時間。
她徑直走到櫃檯前,叫上一碗大肉面,然後從自己兜裡掏出錢,有些心疼,但還是咬咬牙付了錢,接著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喜滋滋地等待,臉上滿是期待和滿足,彷彿已經聞到了大肉面的香味。
易中海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看著賈張氏興高采烈走進國營飯店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具體是甚麼滋味。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飯店門口,風吹在他的臉上,有些涼,卻吹不散他心裡的煩悶和糾結。他看著飯店的門,看著裡面稀稀拉拉的客人,看著賈張氏坐在那裡翹首以盼的樣子,心裡的念頭翻來覆去,始終無法平靜。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雙腿都有些發麻,直到他看到賈張氏的麵條已經被端了上來,看到賈張氏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他才緩緩動了動略微有些僵硬的四肢,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決定一樣,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國營飯店裡走進去。
賈張氏正一口大肉,一口沾滿雞蛋碎的麵條吃得歡快,嘴巴里塞得滿滿當當,吃得油光滿面,一臉滿足。
每一口都吃得格外滿足,她完全沉浸在美食的快樂裡,完全忘記了剛才的爭吵。
就在她吃得最香、最投入的時候,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飯店,她下意識地抬頭一看,居然看到易中海走進來了。
這一下,她整個人都愣住了,嘴裡的麵條還沒嚥下去,一口氣突然岔了,一小截碎麵條直接嗆進了氣管裡,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她瞬間感覺呼吸困難,整個人都開始不斷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渾身都在發抖。
店裡不少食客都投了視線過來,紛紛好奇地看著這邊,看著賈張氏咳得死去活來的樣子,有的人面露同情,有的人暗自好笑,有的人則是一臉嫌棄。
服務員更是不耐煩的呵斥道,語氣冰冷,帶著明顯的厭惡,“咳甚麼咳啊,跟個癆病鬼似的!”
服務員本來就對賈張氏沒甚麼好感,現在賈張氏在店裡大聲咳嗽,她自然更加不耐煩,更加沒有好臉色。
賈張氏可顧不了那麼多,也顧不上服務員的呵斥,顧不上週圍客人的目光,她現在只覺得喉嚨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燒,咳得肺管子都快冒煙了,眼淚都被逼了出來,整張臉憋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