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氣十足的樣子,哪裡有半分心口疼的模樣?
旁邊的護士、保安,看著賈張氏前一秒奄奄一息,後一秒生龍活虎,瞬間全都無語至極。
這老太婆,也太能裝了。
護士臉色一沉,懶得再跟他們糾纏,冷聲警告:“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們家撒潑打滾的地方!都給我保持肅靜,不許再吵、不許再打!
再鬧下去,影響其他病人休養,我就叫人把你們全都趕出去!”
病房裡終於安靜了幾分。
棒梗瘋狂的眼神漸漸冷卻,看向護士,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慌,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彷彿在問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我的臉,還有辦法治嗎?”
護士看著他臉上那道猙獰、已經徹底定型的疤痕,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惋惜,卻只能實話實說:“一開始,如果肯用好藥、好好護理,疤痕能淡化很多。
現在……傷口已經完全長死,疤痕徹底定型,沒辦法了。你還年輕,恢復能力強,再過幾年,可能會稍微淡一點點。”
棒梗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任何情緒,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我要辦理出院。”
護士仔細檢視他的傷口,恢復得確實差不多,剩下的只是日常擦藥護理,在家也能完成,便點了點頭,耐心交代:“先去護士臺辦理出院手續,拿上單子去繳費視窗辦理退費,然後去藥房拿好後續用的藥膏,就可以走了。”
“退費?還能退多少錢?”
一聽到“錢”這個字,賈張氏眼睛瞬間亮了,比任何時候都精神。她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痛,也顧不上剛才的激烈矛盾,立馬湊上前來,一臉貪婪地追問,生怕少退一分一厘。
棒梗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刺骨,沒有半分溫度:“這錢,是醫院退給我的醫藥費,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別打這錢的主意,一分錢,你都別想碰。”
賈張氏臉色一黑,立馬不樂意了,撇著嘴嘟囔:“你個小孩子,翅膀還沒硬,知道怎麼管好錢?給你,你只會亂花糟蹋,還不如交給我保管,我是你奶奶,還能害你不成?”
“呵呵。”
棒梗冷笑兩聲,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交給你保管?
那跟直接扔進水裡,有甚麼區別?
賈張氏被棒梗笑得一噎,臉上掛不住,卻又不敢再激怒他,只能悻悻閉上嘴,心裡卻在暗自盤算,等出了醫院,一定要想方設法把這筆錢搶過來。
護士見兩人不再爭吵,這才繼續說:“沒多少,大概能退個三五塊。”
棒梗點點頭,沒再看賈張氏一眼,轉身徑直往護士臺走去。
賈張氏一看錢落不到自己兜裡,頓時沒了半分耐心,轉身便想自己先走,餘光瞥見縮在角落裡的小當,臉色一黑,冷哼一聲:“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快跟上!想在這兒丟人現眼嗎?”
小當被點到名,身子微微一瑟縮,面露猶豫,抬頭望向棒梗離去的方向,小聲開口:“可是……可是咱們不等哥哥嗎?哥哥還沒回來呢。”
賈張氏臉色更黑,氣得破口大罵:“那個白眼狼,翅膀硬了敢打奶奶,等甚麼等!怎麼?你也想跟他一塊兒氣我是吧?我看你也是個沒良心的小丫頭!”
小當咬著下唇,眼眶紅紅的,心裡糾結萬分。她想起平常跟著奶奶,做飯、洗衣、幹活全是她,稍有不慎就要捱罵;想起如果沒有哥哥護著,她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哥哥雖然脾氣不好,可對她也算是真心疼愛,有吃的會分給她,受欺負會保護她。
權衡再三,小當終於下定決心,往後退了一步,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賈張氏,聲音雖小卻異常清晰:“我要等哥哥!我跟哥哥一起走!”
賈張氏本就不稀罕小當這個孫女,心裡只惦記著棒梗,可家裡的活總要有人幹,不然總不能讓她自己動手吧!
這會兒見小當竟敢公然忤逆她、不聽她的話,頓時火冒三丈,指著小當的鼻子罵道:“行行行!你們一個兩個都翅膀硬了!都敢不聽我的話了!
我自己走,我看你們能硬氣到甚麼時候!餓不死你們兩個小畜生!”
說完,賈張氏橫衝直撞而去,氣沖沖離開醫院。
小當站在原地,看著賈張氏離去的背影,茫然無措,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抬頭望向棒梗離去的方向,在心裡默默唸叨,哥哥,你快回來。
沒過多久,棒梗拿著退回來的幾塊錢,慢慢走回病房,看見病房裡只剩下小當一人,賈張氏早已不見蹤影,心下了然,也不多問。
他走到小當面前,伸出手,牽起這唯一願意陪在自己身邊的妹妹的手,手掌溫熱而有力,聲音放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走,咱們回家。”
“哥,我肚子好餓,這幾天在醫院裡,我都還沒吃東西呢,奶奶不給我買吃的。”小當揉著乾癟的肚子,長久的飢餓讓她胃部一陣陣抽痛,說話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
棒梗低頭看著妹妹瘦小的身子、蒼白的臉色、可憐的模樣,心裡一陣發酸。
他看了看手裡為數不多的錢,大概只夠兄妹倆勉強支撐一個禮拜,可看著妹妹飢餓難耐的樣子,他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猶豫:“走,哥帶你去吃大肉面,吃滿滿一大碗,管夠。”
小當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立刻高興地跳了起來,緊緊牽著棒梗的手,蹦蹦跳跳跟著他走出醫院。
街角小麵館裡,棒梗為了省錢就點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大肉面,裡面躺著一塊肥厚誘人的五花肉,香氣撲鼻。
小當狼吞虎嚥吃得滿嘴是油,棒梗則坐在對面,看著妹妹吃得香甜,自己幾乎沒動筷子,只是偶爾喝一口麵湯。
兄妹倆吃飽喝足,慢慢走回四合院賈家。推開家門,只見賈張氏正躺在炕上呼呼大睡,鼾聲震天響,全然沒有擔心孫子孫女的安危,彷彿剛才在醫院的打鬧、爭吵、決裂,從來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