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在腦海裡飛速盤旋、權衡、較量,短短一瞬間,何大清想了很多很多,從年輕時候的衝動,到拋妻棄子的愧疚,到這些年的安穩日子,再到可能晚年淒涼的下場。
最終,他咬了咬牙,心一橫,重重點頭,“……好。我答應你。”
“三千塊,我給。房子,我過戶。養老的事,以後再說。”
何雨柱沒有絲毫意外,也沒有絲毫動容。
他一刻也不願在這烏煙瘴氣、骯髒混亂的屋子裡多待,多待一秒,都覺得噁心。
何雨柱伸手拉了一把身旁一直沉默低頭、眼神複雜的何雨水,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感情:
“雨水,咱們走。”
何雨水默默跟上哥哥的腳步,半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何大清。
直到何雨柱兄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之外,徹底消失在視線裡,白秀娟緊繃的神經才徹底鬆懈下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瞬間癱軟下去。
她再也忍不住,當場捂著臉,嗚嗚咽咽地痛哭起來,哭聲又怨又恨、又悲又憤、又不甘又委屈,撕心裂肺:
“我跟了你十幾年啊!十幾年!不比你原配陪伴你的時間短!不比她付出得少!”
“就因為大強、小辰不是你親生的,不是你血脈,差別就這麼大嗎?啊?!”
“三千塊啊!那是三千塊!你揹著我偷偷攢了這麼多私房錢,這麼多年,我一分都不知道!
現在你一股腦全給前頭的兒女,你讓我們以後怎麼過?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何大清一言不發,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平靜的眼神裡藏著複雜的情緒。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看得白秀娟漸漸心慌意亂,哭得越來越小聲,哭聲也不自覺地弱了下去,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
“我不是不讓你給……我是真的覺得給得太多了……他們一開口要三千,你就真給三千?
一千塊已經是頂天了,已經足夠對得起他們了……”
“再說,哪有上門要錢,還這麼理直氣壯、這麼囂張、這麼咄咄逼人的?一點規矩都不懂,一點孝心都沒有……”
何大清輕輕嘆了一口氣,“這麼多年,我確實沒盡過一天當父親的責任。”
“他們兄妹兩個在四九城,無依無靠,吃苦受累,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白眼,多少欺負,我從來不知道,也從來沒問過。
我甚至連四九城都沒回去看過他們兄妹倆一眼,不知道他們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當初離開的時候,我年輕,衝動,自私,只想著自己快活,只想著自己的日子。
確實把一雙年幼的兒女,當成了拖累自己新生活的累贅,狠心拋下了他們。”
“我欠他們的,太多太多了。這輩子,都還不清。”
“大清哥,都怪我……都怪我不好……當初我就不該去四九城,不該認識你,不該把你從他們身邊帶走……如果不是我,你們一家人也不會分開,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都是我的錯……”
“你這是幹甚麼?”何大清輕輕嘆氣,語氣緩和了幾分,“事已至此,再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我是成年人,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自己做出的選擇,自己走的路,不管是對是錯,自然要承擔所有後果,怨不得別人。”
他頓了頓,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白秀娟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堅定:
“別哭了。錢沒了,可以再賺。
工作還在,我還能幹活,還能賺錢,咱們的日子,不會變差的。”
白秀娟勉強擠出一抹苦澀的笑,心裡卻五味雜陳,既鬆了一口氣,又心疼那筆鉅款,又惦記四九城的房產,更恨何雨柱兄妹毀了她所有的盤算。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何大清就早早起床,等到一切手續辦妥,何雨柱和何雨水順利拿到何大清準備的三千塊現金,以及按好鮮紅手印、具有法律效力的房屋過戶證明、相關文書。
三千塊錢被何雨柱給收起來了,實際是直接扔進了儲物空間,安全!
兩人準備搭乘火車返回四九城。
何大清今天特意跟單位請了半天假,一路默默跟在兩人身後,亦步亦趨,不遠不近,送到了火車站。
眼看著就要到檢票進站的時間,眼看著兒女就要再次離開自己,回到那個他十幾年不曾踏足的故鄉。
何大清腳步頓住,嘴唇反覆翕動,心裡有千言萬語,卻一句都說不出口,一副欲言又止、滿心不捨、愧疚難當的模樣。
他想道歉,想彌補,想請求原諒,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何雨柱忽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不遠處、神情複雜、垂垂老矣的何大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尖銳的諷刺:
“既然這麼捨不得,這麼放不下,這麼心裡愧疚,乾脆把保定的工作辭了,跟我們回四九城。”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掃過何大清,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冷漠:
“我和雨水,肯定好好孝敬你,給你養老,給你送終,怎麼樣?”
何大清身體一僵,臉上露出一絲慌亂,一絲猶豫,一絲掙扎。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下意識地躲閃開,不敢直視兒子的目光,聲音含糊,懦弱而卑微,帶著幾分自我安慰,幾分自欺欺人:
“我在保定待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這裡的生活,習慣了這裡的人,習慣了這裡的一切……
再說你們白姨,她那個人,平日裡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離了我,怕是真的活不下去,真的會被人欺負死。”
“你們兄妹也都長大了,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日子,不用我再操心,再惦記了……所以……我就不跟你們回去了。”
“那你就別擺出這副假惺惺的愧疚樣子。”
何雨柱面露譏諷,語氣毫不留情,字字戳心,冰冷而尖銳:
“一邊自顧自快活,一邊又在愧疚。我和雨水看著,只覺得噁心,只覺得膈應。”
“別做了婊子還想立牌坊,沒必要。”
何大清臉上一陣尷尬,“柱子……你別這麼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我知道我錯了……有時候,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我也不認同當年自己拋棄年幼兒女的所作所為,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