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雖說丟了軋鋼廠的工作,但手頭有之前工作存下的三百多再加上軋鋼廠給的清退費八百塊。
易中海隔三差五藉著幫襯的名頭塞來的錢票,日子過得遠比四合院裡多數攥著糧票布票、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人家寬裕。
旁人守著微薄工資緊巴巴度日,她卻依舊能讓家裡頓頓見糧、偶爾沾葷,半點瞧不出失業的窘迫。
院裡人看在眼裡,心裡各有盤算,卻沒人敢明著說甚麼,因為早兩個多月前易中海特地請來街道辦的何主任,在院裡闢了謠。
而何雨柱就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老貓,悄無聲息地盯著秦淮茹和易中海的一舉一動。
院裡的風吹草動,二人私下的往來貼補,都被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那雙眸子藏在樹蔭裡,冷幽幽的,像在盯著唾手可得的獵物,只等合適的時機,便要露出獠牙。
八月下旬,秋老虎依舊肆虐,日頭毒得晃眼,四合院里老槐樹上的蟬鳴聒噪不休,吵得人心浮氣躁。
秦淮茹被棒梗上學的事愁得茶飯不思,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她託了不少人,接連找了三所學校,可棒梗之前在紅星小學不光成績不好,做人也偷雞摸狗,各個中學都以名額已滿為由將人拒之門外。
就連易中海親自出面周旋,磨破了嘴皮,也依舊碰了一鼻子灰。
接連的碰壁,讓秦淮茹吃飯時都忍不住唉聲嘆氣,滿心都是焦慮。
棒梗倒是覺得沒甚麼,他早就厭倦了讀書,滿心滿眼都是要去學廚。
秦淮茹沒辦法,咬著牙拿出五百塊鉅款,託易中海找了位從國營大飯店出來單幹酒席的大師傅,讓棒梗跟著學廚藝。
可棒梗從小被寵壞了,吃不得半點苦,才幹了兩天,就耷拉著腦袋、踢著石子跑回了家。
往炕沿上一癱,對著秦淮茹大倒苦水,說那師傅壓根不教半點正經廚藝,成天支使他砍柴挑水、刷碗擇菜,淨幹些雜活累活,半點兒真本事都不肯露。
易中海是過來人,深知手藝人的規矩,老話講“三年學徒,五年出師”,學廚的頭三年,本就是給師傅打下手、磨性子、攢人情的,哪能剛上手就想學真東西。
他當即沉下臉,鄭重其事地勸秦淮茹:“你別太慣著這孩子,心太慈軟不是好事。
若是由著他半途而廢,到頭來手藝沒學成,人還養廢了,遲早成遊手好閒的混混,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
秦淮茹疼孩子,心裡百般不捨,可也知易中海說得句句在理,咬了咬牙,終究硬起心腸對棒梗撂下狠話:必須接著回去學,若是敢偷懶耍滑、半途而廢,家裡就沒他一口飯吃。
這話斷了棒梗的退路,也讓他心裡的火氣全撒在了易中海身上,恨得他牙癢癢,背地裡把易中海罵了千百遍,盼著等奶奶賈張氏從農場勞改回來,好給自己撐腰出氣,好好治一治這個多管閒事的易中海。
另一邊,秦京茹的肚子越發顯懷,圓滾滾的像揣了個沉甸甸的大南瓜,行動愈發笨拙,離臨盆也就只剩一個半月的光景。
許母每次來探望,見她總歪在炕上養著,連屋都懶得出,便免不了苦口婆心念叨,催著她多走動走動:“孕晚期多活動,筋骨舒展開了,生的時候宮口開得快,能少受不少罪。”
秦京茹聽著婆婆的話,也覺得在理,便每日扶著腰,一手託著大肚子,慢悠悠地繞著四合院的裡裡外外轉悠。
身子本就笨拙,加上天熱,走一路歇三路,額頭上總沾著細密的汗珠,但為了孩子好生產也是咬牙堅持。
這日,日頭稍斜,四合院裡難得靜了些,蟬鳴也弱了幾分,只剩幾聲慵懶的蟬噪在院裡繞。
忽然,一個衣著邋里邋遢的老婆子,頭髮蓬亂如枯草,粘在滿是黑垢的臉上,身上的粗布褂子又髒又破,滿是汙漬,她不管不顧地直往院裡衝,腳步踉蹌,跌跌撞撞的,險些撞到秦京茹身上。
秦京茹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往旁躲閃,手忙腳亂地扶住牆才勉強站穩,心還在胸腔裡砰砰直跳,半天緩不過神。
回過神來,她又驚又怕,扯著嗓子朝一大媽家的方向喊:“一大媽!你快出來瞧瞧!有個瘋婆子往咱院裡衝,差點撞著我!嚇死個人了!”
這段時間的楊瑞華,心裡正憋著一股大火,堵得胸口發悶。
大兒子閆解成自從搬去丈母孃家,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再也沒回過家,連個信兒都沒有。
院裡那些嘴碎的老孃們也總故意在她面前嚼舌根,話裡話外滿是嘲諷。
前幾日就有個大媽湊過來,假意關心,實則炫耀,捏著嗓子說:“瑞華啊,上週我瞧見解成在副食店買了一斤左右的豬肉呢,那肉膘厚得很,恁貴的東西,他就沒送點回來孝敬你們老兩口?不會全搬到媳婦孃家了吧?”
那一斤豬肉,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可是頂頂金貴的東西,差不多是閆家全家一年的油水。
平日裡家裡的肉票,要麼換了粗糧貼補家用,要麼換了錢票攢著,正經能吃上一口肉的日子,掰著一隻手的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楊瑞華當時臉就沉得像鍋底,卻為了臉面,硬扯著謊,強裝不在意地說:“家裡人都不愛吃肉,吃著膩得慌。”
嘴上說著不稀罕,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當晚閆富貴下班回來,楊瑞華再也忍不住,當即拍著炕沿哭天搶地地抱怨,“我替你們老閆家辛辛苦苦生養的兒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如今翅膀硬了,能賺幾個錢了,就忘了本!
扭頭就去孝敬媳婦的孃家,眼裡壓根就沒自家爸媽!一斤豬肉啊,他竟捨得買,卻連一口都沒想過爹孃!”
閆富貴聽了,也火冒三丈,覺得兒子真是翅膀硬了,有工作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連爹孃都不認了。
夫妻倆心裡都憋著一股邪火,越想越氣,私下商量著,等院裡的流言蜚語稍歇,就去兒子上班的單位門口堵著,好好跟他算這筆賬。
也正因如此,楊瑞華這幾天天天躲在屋裡,懶得見人,悶得整個人都沒精神,渾身不得勁。
冷不丁聽到秦京茹的叫喊,她頓時眼睛一亮,來了十足的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