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富貴輕咳一聲,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對著於莉緩聲道:“於莉啊,你也知道,你媽脾氣急躁,說話不過腦子。
你做兒媳的,多擔待些。不過呢,你們夫妻倆藏著餃子吃獨食,確實也有些過分了。
這樣吧,餃子的錢,我折現給你,你呢,也給你媽道個歉,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說這話的時候,閆富貴的心都在滴血。他這輩子摳門慣了,讓他從口袋裡掏錢,比割他的肉還疼。
可他心裡清楚,眼下這個關頭,必須得拿出點誠意來,才能穩住局面,也才能在街坊鄰居面前,保住他這個一家之主的話語權。
閆解成一聽這話,頓時喜出望外,看向於莉的眼神裡滿是佩服。
他這媳婦可真厲害,居然能從他那鐵公雞似的爹媽手裡摳出錢來,簡直是天大的本事!
他連忙湊到於莉身邊,勸道:“媳婦兒,你看爸媽都鬆口了,你也別生氣了。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吧。”
於莉沉默著,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閆家人。她看到了閆富貴的故作威嚴,看到了楊瑞華的怨毒不甘,看到了閆解成的左右為難,也看到了圍在院門口、指指點點看熱鬧的鄰居們。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一臉憂心忡忡的於海棠身上。
於莉忽然笑了。
閆家眾人見狀,都暗暗鬆了一口氣。尤其是閆富貴和楊瑞華,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等這事過了,該怎麼好好調教於莉。
以後這家裡的規矩,還得是他們說了算,總不能讓一個兒媳騎在頭上作威作福,鬧得鄰里皆知,讓人看了閆家的笑話。
閆解成也跟著鬆了口氣,正要開口勸於莉收下錢,就聽見她清晰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閆解成,我要搬出去住。你跟不跟我一塊兒?”
“甚麼?!”
閆富貴和楊瑞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齊齊失聲尖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滿眼的大驚失色。
閆解成更是懵了,張著嘴,結結巴巴地問道:“什……甚麼?搬出去?搬去哪兒啊?”
於莉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複道:“對,搬出去。
我原以為,我能忍受你們家那所謂的‘公平’生活。但現在我受夠了。如果你不願意,那咱們就離婚吧。”
這話一出,滿院譁然。
這年頭,離婚可是天大的稀罕事。誰家要是出了個離婚的女人,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出門都得被街坊鄰居戳著脊樑骨罵。
楊瑞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於莉的鼻子,尖聲罵道:“你簡直無法無天了!一個婦道人家,竟敢提離婚!反了你了!
解成,你讓她走!我看她是不是真的敢離!今天這事兒,要是不把她治服帖了,以後她還不得翻天!”
“媽!別說了!”
閆解成突然大吼一聲,聲音嘶啞,帶著壓抑許久的怒火和疲憊。
楊瑞華被他這一聲吼懵了,隨即火氣更盛,跳著腳罵道:“你敢吼我?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有本事你去吼你媳婦啊!我看你也別在閆家待著了,直接去於家當上門女婿得了!”
楊瑞華本是氣急了說的氣話,卻沒想到,閆解成幾乎是想都沒想,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行!”
這一個字,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四周先是陷入了一片詭異的靜默,緊接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議論聲。
“我的天!這閆家老大夠勇的啊!上門女婿都願意當?”
“話也不能這麼說,你是沒瞧見閆家那日子過的,摳搜得要命。於家條件就算不好,也不至於頓頓數著鹹菜根吃飯吧?”
……
議論聲嗡嗡作響,傳入閆家人的耳朵裡,閆富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先前那點體面,算是徹底被撕得粉碎。
他指著閆解成,氣得吹鬍子瞪眼:“你……你個不孝子!你胡說甚麼渾話!”
楊瑞華更是尖聲質問道:“閆解成!是不是這個女人挑唆你的?咱們家以前好好的,齊心協力過日子,自從她嫁進來,就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她就是個攪家精!”
“媽!”閆解成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楊瑞華,“你要罵就罵我,別罵於莉!這事跟她沒關係,是我受夠了!”
楊瑞華氣得揚起手,就要去打閆解成,卻被閆富貴一把攔住了。
閆富貴臉色鐵青,他心裡清楚,鬧到這個地步,已經夠丟人了。要是再讓媳婦動手打兒子,那閆家的臉,就真的丟盡了。
閆解成甩開閆富貴的手,一步步走到於莉身邊,伸手想去牽她的手。於莉愣了一下,掙扎了一下,終究還是任由他牽住了。
“媳婦兒,別怕。”閆解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他轉過頭,看向閆富貴和楊瑞華,一字一句道:“爸媽,我是你們的兒子,沒錯。但我,更是於莉的丈夫。”
“我一個月工資,要交我和於莉的住宿費、伙食費,還要還當初買工作的錢,交完這些,就剩不下幾個子兒了。
平日裡吃得差些也就算了,可今天是入伏啊!誰家不吃頓餃子改善伙食?就咱們家不吃!
於莉孃家心疼她,送來了十幾個餃子,就因為這個,她就要被你們罵吃獨食!她嫁到咱們家,難道連孃家餃子都不配吃了嗎?”
一番話,擲地有聲。
於莉聽著,眼眶倏地一紅,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於海棠在一旁看得熱血沸騰,忍不住對著閆解成豎起了大拇指,大聲道:“姐夫!你今天也太帥了!”
院門口的議論聲更大了,眾人看向閆家老兩口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嘲諷。
“原來那工作是這麼回事啊!我就說老閆兩口子那麼摳,怎麼捨得掏錢給兒子買工作呢!”
“這哪是買工作啊,分明是讓兒子自己掏錢,他們還落個好名聲!這算盤打得也太精了!”
“可憐了閆老大,娶了媳婦,日子過得這麼憋屈!”
……
楊瑞華聽得氣血上湧,眼前一陣陣發黑,指著閆解成,破口大罵道:“滾!你給我滾!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閆富貴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兒子養這麼大,正是能往家裡掙錢的時候,而且那買工作的錢,還沒連本帶利地收回來呢!
要是真把他逼急了,跟著於莉走了,那他豈不是虧大了?
他連忙拉住還在罵街的楊瑞華,對著閆解成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放軟了語氣道:“解成啊,你媽這是氣糊塗了,說的都是胡話,你別往心裡去。
這樣吧,你先帶著於莉回你老丈人家住兩天,散散心。等過兩天,氣消了,再回來好好說。”
這話說得和緩,算是給了兩邊一個臺階下。
可楊瑞華卻沒那個腦子,依舊不依不饒,尖聲道:“我才不是氣糊塗了!他想給於家當兒子,就讓他去!
這年頭的上門女婿,有幾個能挺直腰桿的?他要是受了氣,別回來哭著喊著認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