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軋鋼廠的食堂裡熱氣騰騰,人聲鼎沸。
鋁製的餐盤碰撞聲、幫廚們的吆喝聲、工人們的談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是一鍋燒開的沸水。
何雨柱幫著剛在打菜視窗忙活完一陣,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一抬眼,就瞧見了隊伍裡的許大茂。
那傢伙往日裡總是挺胸抬頭、鼻孔朝天的模樣,今天卻蔫頭耷腦的,肩膀垮著,腦袋垂著,活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何雨柱瞧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憋不住的笑意,連眉眼間都染上了幾分戲謔。
“一份白菜,一份二合面饅頭。”許大茂有氣無力地朝著打菜視窗裡的劉嵐嘟囔道,聲音輕飄飄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半點往日的張揚跋扈都沒有。
他甚至懶得抬眼看劉嵐,就那麼耷拉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視窗的邊緣。
“喲,許大茂,今兒個怎麼吃得這麼寒酸啊?”何雨柱雙手往腰間一叉,靠在視窗邊,挑眉看著他,語氣裡的調侃藏都藏不住。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面,平日裡許大茂吃飯,總要挑挑揀揀,今天居然就點了這麼兩樣清湯寡水的東西,顯然是圍剿婁家的那事兒受了挫折。
何雨柱倒是沒有落井下石的心思,他只不過是覺得許大茂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很有趣。
許大茂像是沒聽見似的,眼皮都沒抬一下,壓根沒理會何雨柱的調侃。
他接過劉嵐遞來的餐盤,連句謝謝都懶得說,就拖著沉重的步子,轉身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悶頭坐了下來,彷彿想把自己縮成一團,隔絕掉周遭所有的熱鬧。
“劉嵐,給我打一份蘿蔔燒肉。”何雨柱收回目光,對著視窗裡的劉嵐揚了揚下巴。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菜票,手指一彈,那菜票就精準地落進了旁邊的票桶裡,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劉嵐順著何雨柱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角落裡的許大茂,隨即瞭然地點點頭。
看在何雨柱的面子上,她拿起大鐵勺,在菜盆裡翻了翻,挑了許多塊肥瘦相間、燉得透亮的五花肉,又舀了幾塊吸滿肉汁的蘿蔔,滿滿當當盛了一大碗,堆得像座小山似的,這才遞了過去。
何雨柱端著那碗香氣撲鼻的蘿蔔燒肉,濃郁的肉香混著蘿蔔的清甜直往鼻子裡鑽,那份量引得旁邊幾個工人都忍不住側目。
他抬腳就朝著許大茂的方向走了過去,此刻的許大茂正兩眼失神地扒拉著碗裡的二合面饅頭,像是嚼蠟一般,機械地往嘴裡送著。
吃飯對他而言,彷彿只是一項維持生命體徵的例行任務。
他正心不在焉地嚼著,一個高大的陰影突然籠罩了他的餐桌,將他面前的光線都遮去了大半。
許大茂下意識地抬頭,就見一碗燉得軟爛入味、油光鋥亮的蘿蔔燒肉“啪”地一聲,穩穩當當地放在了他面前的餐桌上。
那紅燒肉色澤紅亮,蘿蔔軟糯,熱氣騰騰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
許大茂定睛一看,來人竟是何雨柱,他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譏諷的笑,眼神裡滿是防備:“怎麼著,你是專程來看我笑話的?”
何雨柱故作一臉疑惑,抬手撓了撓頭,一臉無辜地說道:“看你笑話?我笑話你甚麼?難道是……你沒抓住婁振華?不能夠吧!”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裡卻藏著一絲瞭然。
許大茂的臉“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本想張口回懟幾句,把何雨柱噎回去,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轉念一想,何雨柱說不定是真不知情,畢竟自己從婁家撲空後,連口氣都沒喘,轉頭就去了李懷德的辦公室,壓根沒來得及跟旁人聲張這件事。
“哼,等我衝進婁家別墅的時候,那老小子早就捲鋪蓋跑路了,真是氣死我了!”許大茂的語氣悶悶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帶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憋屈。
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早知道這樣,我就該先把他老婆孩子扣下!”
一想到剛才在李懷德辦公室的場景,許大茂的心窩子就跟被針扎似的疼。
李懷德那人,眼裡可容不下半點廢物,對著他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那些刻薄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直往他的心窩裡戳,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讓他渾身不自在,臉上火辣辣的。
“當初圍剿婁振華,是你拍著胸脯非要攬下這活兒的,結果呢?人去樓空!耗子進了婁家別墅都得哭著出來!”李懷德的怒吼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能力不行,心眼倒是不小!非要把何雨柱擠兌走,我告訴你,要是有他在,婁振華今天絕對跑不了!”
“許大茂,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回去當你的放映員吧!別成天想著攀高枝,心思飄得沒邊兒!”
這一句句訓斥,簡直比抽他幾個耳光還要難堪。
可許大茂不敢有半句反駁,雖然他平時自詡放映技術過硬,但若是領導真想動他,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李懷德捏著他的飯碗,他只能低著頭,硬生生把這口悶氣嚥進肚子裡,憋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兒。”何雨柱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乾脆在許大茂對面的凳子上坐了下來,他指了指那碗蘿蔔燒肉,“哥們今天請你吃好的,瞧你啃那大白菜,清湯寡水的,看著都沒胃口。”
“你可真夠小氣的,就拿食堂的大鍋菜打發我?”許大茂撇了撇嘴,嘴上嫌棄著,臉上卻沒甚麼抗拒的神色,手裡的筷子更是誠實地朝著碗裡的紅燒肉伸了過去,夾起一塊就往嘴裡送。
這蘿蔔燒肉端的是一絕,五花肉在慢火燉煮時,吸足了蘿蔔的清甜汁水,肥而不膩,入口即化;而蘿蔔則裹滿了濃郁醇厚的肉香,軟糯入味,帶著一股子讓人上頭的鮮香。
“嘿,你小子還不知足?”何雨柱有些無語地瞪了他一眼,指著碗裡的肉,“你瞅瞅這份裡的肉,都抵得上別人三份了,這還不夠意思?合著你還想敲我竹槓啊?”
“行行行,柱爺你大氣!”許大茂吃得滿嘴流油,嘴角都沾著肉汁,含糊不清地說道。
他吃得興起,又夾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裡,這才抹了抹嘴,“不過我茂爺也不是小氣的人,這樣吧,晚上我讓秦京茹提著食材上你家,咱們哥倆好好搓一頓!”
何雨柱聞言擺了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今晚雨水物件要上門吃飯,家裡得待客,沒空陪你喝酒。”
許大茂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頹喪勁兒一掃而空。
他猛地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趴到桌子上,急切地說道:“雨水那丫頭跟我親妹子似的!她處物件這麼大的事兒,我可得幫她把把關!快說說,小夥子是哪兒的人?家裡是幹甚麼的?人靠譜不靠譜?”
許大茂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丟擲,搞得何雨柱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