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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悲歡不盡相同

2025-12-08 作者:小西瓜2023

軋鋼廠的年假通知早早就貼在了公告欄上,紅底黑字寫得明明白白:除夕至正月初六放假,正月初七全體職工返崗。

訊息傳開時,廠裡的工人們都鬆了口氣——忙活了一整年,總算能踏踏實實歇幾天,跟家人好好過個年。

日子一晃就到了臘月廿十八,是全廠員工翹首以盼的日子,因為今天,關餉!

就連平日裡最沉得住氣的老工人,這天也忍不住頻頻看牆上的掛鐘,盼著下午早點來。

年貨也在這天揭開了面紗,每人一份:一斤豬肉、四兩桂圓乾。

桂圓乾可是好東西,和水煮了,一家子都可以甜滋滋熱乎乎的糖水,不過大多是留著過年招待客人,或是給家裡的老人孩子補補。

而一斤豬肉,在物資緊俏的年月裡,肉票比錢還金貴,能分到一斤豬肉,足夠讓一家人樂上好幾天。

這天的流程早成了老規矩:上午各車間照舊開工,軋鋼機的轟鳴聲、行車的警鈴聲此起彼伏,工人們手裡忙著活,心卻早飄到了下午。剛過下午三點鐘,各車間就按工序先後“放行”,先停工的班組排著隊往財務室走,腳步聲裡都透著雀躍。

等領完工資,廠門口早已搭好了長桌,後勤部和保衛科的人守在那兒,職工們簽完字,就能把豬肉和桂圓乾拎回家。

領豬肉的時候最是熱鬧。豬肉分肥瘦,大夥都盯著肥膘厚的搶,有人甚至掏出隨身帶的小秤,比劃著說:“這肥的能煉小半罐豬油,省著點夠吃倆月,油票就能留著買別的!”

煉完豬油的油渣更是寶貝,富裕點的就給孩子當零嘴,日子緊巴的就剁碎了摻上白菜包餃子,咬一口滿是油香,能讓全家人都解饞。

至於瘦肉和排骨,去處倒也固定。一類是廠裡掃廁所、乾重活的崗位——這些多是犯了錯被調過來的職工,沒人跟他們爭,拿到瘦肉也只能嘆口氣,想著回家給孩子熬點肉湯。

另一類是主任領導們,他們平日裡不缺油水,反倒偏愛豬裡脊、排骨這類。

食堂裡,何雨柱正盯著夥計們打掃衛生。原身“傻柱”雖說自己穿得隨意,頭髮常亂蓬蓬的,對食堂衛生卻半點不含糊——每年關餉日,必讓大夥先掃乾淨各自負責的灶臺、案臺,連砧板的縫隙都得刷乾淨,再一起擦淨大廳的桌子、拖淨地面。

這規矩,何雨柱延續了過來,手裡攥著抹布,見哪個角落沒擦乾淨,還會伸手補兩下,眼裡滿是認真。

衛生剛收尾,徒弟高師傅就湊了過來,手裡還攥著剛領的豬肉,臉上堆著笑:“師父,今晚去我家吃飯吧!也讓我這老徒弟儘儘孝心。”

何雨柱知道高師傅家境一般,老婆沒工作,倆孩子正長身體,頓頓都得算計著來,正琢磨著怎麼婉拒,一旁的馬華連忙幫腔:“師傅您就來吧!我和老高的豬肉湊一塊兒,包頓肉餃子夠吃了,再叫上雨水師姑,熱鬧!”

何雨柱瞥了他倆一眼,嘴角勾了勾:“合著你們倆早商量好了,這是來‘通知’我的,不是來問我的?”

兩人嘿嘿笑了,沒接話,眼裡滿是期待,尤其是跟著何雨柱學手藝這麼久,他早就把這位師父當成了家人,高師傅一提出這個想法,他都沒帶猶豫的就同意了。

“去吃也行,”何雨柱鬆了口,話鋒卻一轉,“但先說好了,食材我出。”

“這怎麼行呢!”高師傅頓時急了,這段時間他受益匪淺,感覺年後可以參加廠裡八級廚師的考試了。

沒錯,車間工人每年有一次升工級考試,食堂員工每年也有一次廚級考試,何雨柱之前從沒參加過是因為從沒有人告訴過他,而他自己也安於一個月37.5元的現狀。

何雨柱擺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是師傅,我說了算!等會兒下班,我的那份豬肉你先拿回家,我去接雨水,再帶點菜過去。”

高師傅還想爭:“師父,我家有菜的,不用您帶……”

“我和雨水、馬華三個人,能把你家的菜吃空了,你一家老小過年吃甚麼?”何雨柱打斷他,故意板起臉,“行了別婆婆媽媽的,看著就煩,聽我的!”

高師傅沒再說話,眼裡滿是感激。兩人領豬肉的時候,沒要那肥得流油的大膘子,特意挑了肥瘦相間的豬五花——包餃子得要這種,煮出來油潤不膩,咬一口滿是肉香,連湯汁都帶著鮮味。

傍晚,何雨柱騎著腳踏車回了四合院。院裡早沒了往日的安靜,大多住戶都是軋鋼廠的工人,手裡拎著剛領的豬肉,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剁肉餡的“咚咚”的聲音透著喜慶;笑聲、說話聲飄得滿院都是,連空氣裡都帶著年味兒。

只是沒人捨得把一斤豬肉全用了,大多是割下一半剁餡包餃子,再炒盤白菜土豆,剩下的肉要麼用鹽醃起來,要麼去院外挖一大坨冰把肉給藏著,這樣放幾天也壞不了,得留著過年招待客人,或是給孩子改善伙食。

唯獨閆家,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閆富貴是小學老師,不在軋鋼廠上班,今年的年貨學校早發了,一袋半斤裝的白糖,原本覺得還不錯,但院裡人都吃上肉了他心裡離婚了酸得冒泡。

閆富貴坐在桌邊,看著老婆楊瑞華和四個孩子皺成苦瓜的臉,手指攥了攥,咬了咬牙對楊瑞華說:“拿一個雞蛋出來,炒了切碎,摻進白菜裡做餡,面就用玉米麵和白麵,能省點白麵,留著過年吃。”

楊瑞華沒說話,默默去拿雞蛋。

雞蛋在碗裡打勻,炒出來就那麼一小撮,切碎了摻進白菜裡,幾乎看不見。

麵糰揉好後,顏色發黃,一看就知道玉米麵佔了大頭,硬得楊瑞華皮都擀不動。

大兒子閆解成就忍不住抱怨了:“爸,這過年呢,人家都吃白麵肉餃子,咱們家吃白菜雞蛋的也就算了,怎麼連餃子皮都是玉米麵的?這嚼著剌嗓子!”他說著,指了指案板上的餡料,語氣裡滿是委屈。

他這一開口,二兒子閆解放、小兒子閆解曠、小女兒閆解娣也跟著鬧騰起來,要麼說“想吃肉”,要麼說“不想吃玉米麵”,屋裡瞬間亂成一團。

楊瑞華把擀麵杖往桌子上“啪”地一拍,嗓門也高了:“去年過年,咱們吃的是純白菜餡,連點油星都沒有,今年好歹放了個雞蛋,你們還不滿足?有本事自己多賺錢,想吃啥吃啥!”

閆解成的臉一下子紅了,語氣帶著委屈和不甘:“我怎麼沒賺錢?我今年24歲,初中畢業就幹臨時工,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拿二十五六塊,不好的時候就十二三塊,我每個月交家裡十塊錢,就算買肉也夠十來斤了,可咱們家還天天喝棒子麵粥、啃窩窩頭!”

楊瑞華拉下臉,語氣帶著火氣:“我生你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來跟我算賬的?油鹽醬醋不花錢?買面不要糧票?你拿十塊錢出去試試,能買幾斤肉、幾斤白麵?家裡還有你弟弟妹妹要養,哪一分錢不得省著花!”

閆解成不說話了,心裡滿是諷刺——家裡每個月定量的二兩油,從來都用不完,多了都拿去換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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