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四九城白天都很冷,現在雖然是下午,但太陽無法透過厚厚的雲層,乾冷的風裹著沙塵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
何雨柱蹬著新買腳踏車走騎在最前頭,車把上掛著裝番茄的布包,裡面還放了好幾個空飯盒,準備晚上裝菜回家。
馬華騎雨水那輛腳踏車載著劉嵐跟在後面,車輪碾過結著薄霜的柏油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約莫半個鐘頭後,到達目的地,是一處極漂亮的洋房,三人連忙捏緊車閘,穩穩停在門前。
“咚咚咚——”何雨柱停好車上前兩步,指節叩在厚重的銅門,聲響在安靜的巷子裡盪開,格外清晰。
裡頭很快傳來一聲清脆的“來啦”,他才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燙著蓬鬆羊毛卷的女人探出頭來——她穿了件藏青底繡玉蘭的冬款旗袍,領口滾著淺灰花邊,腰間繫著同色緞面腰帶,將身段襯得窈窕又端莊;耳垂上墜著小巧的珍珠耳墜,正輕輕晃動。
女人的目光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為首的何雨柱身上,立刻露出熱情的笑,“你一定是何師傅吧,我家老李跟我說過,特意讓我早點過來等你們。”
何雨柱挑了挑眉,下意識去看劉嵐。
劉嵐這個見著顯然十分侷促,雙手緊緊攥著棉襖衣角,頭垂得快貼到胸口,連眼角都不敢抬——她本就心虛自己和李懷德的那點事,此刻面對人家正牌妻子,更是侷促得像做錯事的學生,指尖都泛了白,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旁的馬華倒是老實,恭恭敬敬地喊了聲:“李夫人。”
“哎喲,可別叫夫人,”女人擺了擺手,笑得親和又爽朗,“現在不興這老稱呼了,我叫朱雪梅,你們喊我梅姐就行。快進來快進來,外頭風大,別凍著了,屋裡生了爐子,暖和。”說著便側身讓開,引三人走進庭院。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路,兩側種著冬青和臘梅——冬青葉片翠得發亮,臘梅枝上綴著飽滿的花苞,連牆角的青苔都透著溼潤的生機。
寒風穿過枝葉,帶著淡淡的草木香,在這乾燥寒冷的冬天裡,這樣的景緻在四九城實屬難得。
朱雪梅領著三人穿過庭院,徑直走向東側的廚房,推開門便笑道:“何師傅,你瞧瞧這廚房,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我都備齊了,要是缺甚麼,你儘管說,我立馬讓人去買。”
何雨柱走進廚房,目光掃過櫥櫃——搪瓷盆裡碼著新鮮的食材: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了方塊,處理乾淨的整雞臥在瓷盤裡,鮮活的鯽魚還在水盆裡吐著泡。
調味架上更齊全,花椒、八角、桂皮擺得整整齊齊,甚至還有少見的草果和香葉,連醬油都分了生抽、老抽兩瓶。
他心裡瞭然,這主家定是個懂吃的“老饕”,便點點頭:“東西挺全,啥也不缺,您費心了。”
“對了。”朱雪梅忽然想起一事,眼睛亮了亮,伸手拍了下額頭,“老李還跟我說,您能弄到番茄?這大冬天的,市面上可見不著呢!”
何雨柱笑著從隨身布包裡掏出幾個番茄——紅彤彤的表皮光滑水潤,連蒂都新鮮得泛著綠。
朱雪梅伸手輕輕碰了碰,驚歎得睜大了眼:“哎喲,何師傅,你可真有本事!這番茄看著比夏天的還新鮮。”
“梅姐,”何雨柱指了指牆上的掛鐘,“今晚大概幾點開始上菜?有些燉菜我要控制時長。”
“差不多五點吧,”朱雪梅看了眼牆上的掛針,“那廚房就交給你們三位了,有需要隨時喊我。”
朱雪梅一走,何雨柱立刻分工,“劉嵐,你把蘿蔔、土豆、白菜這些素菜洗乾淨,控著水備用,記得把菜根的泥多衝兩遍;馬華,你負責剝蔥剝蒜,再把白菜切成滾刀塊,土豆絲切好後泡在清水裡,別讓它氧化發黑,影響口感。”
“好嘞!”兩人齊聲應下,立刻忙活起來——劉嵐擰開自來水,水流“嘩嘩”地衝過蔬菜,細細的清洗起來。
馬華搬了個小板凳坐下,剝蒜的動作麻利,蒜皮很快堆起一小堆,切土豆絲時更是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專注,畢竟這是基本功,切的粗細還不錯。
何雨柱則拿出自己的專用菜刀,刀刃泛著冷光,他先將前菜準備了兩道,再把雞剁成大小均勻的塊,冷水下鍋,加薑片、料酒焯水去血沫,撈出後放進砂鍋,添上熱水、蔥段、香菇,小火慢燉。
五花肉則下鍋煸炒,逼出豬油後撈出油渣,加冰糖炒出琥珀色,再倒醬油、料酒,加開水沒過肉,小火慢燉,廚房裡很快飄起濃郁的肉香,混著雞湯的鮮,勾得人直咽口水。
眼看快到五點,夕陽沉到洋房後面,天邊染成一片橘紅,屋裡的燈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透過窗戶灑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添了幾分熱鬧。
客廳那邊忽然傳來腳步聲,還夾雜著說話聲——李懷德跟在岳父朱佑民身後,陪著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走進來。
那老者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裝,紐扣扣得整整齊齊,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雖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威嚴,一看就是常年上位的。
旁邊跟著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金絲邊眼鏡,面容端正,氣質沉穩;後面還跟著一群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女人們穿著呢子大衣,男人們穿著中山裝或西裝,個個舉止得體。
老者走到客廳正中的紅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眾人:“今天就是家宴,沒那麼多規矩,大家隨意坐,別拘謹,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眾人紛紛點頭應和,各自找位子坐下,客廳裡很快響起低聲的交談聲,多是些寒暄的話。
忽然,老者抽了抽鼻子,目光轉向廚房方,“這是甚麼味道?這麼香,把我的饞蟲都勾出來了,看來今天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