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金橋橫跨時空,穿行了不知道多少距離。
橋身之下,光陰之水倒流,橋身之上,氣象恆古不變。
可那彼岸,依然遙遙不見盡頭。
沒有天,沒有地。
沒有上下四方,沒有過去未來。
只有濛濛一片,十方混同。
六合難分,不辨東西,不知始終。
茫茫然如天地未開時的混沌。
浩浩乎似歲月尚未流淌的虛無。
時光在此失去了流速。
空間在此喪失了距離。
金橋彷彿不是在向前延伸。
而是在原地無限拉長,永遠到不了對岸。
金橋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濛濛。
卻照不穿那層迷霧。
橋身每向前一寸,前方的混沌便退開一寸。
卻永遠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就像追逐自己的影子,永遠差一步。
玄都道君立於橋上,對此恍若不覺。
金橋依舊向前延伸,十方依舊濛濛。
無量時空在橋下翻湧,向著不可知的前方馳騁。
光陰在這裡失了分寸。
不知是一瞬,還是萬載。
時空早已攪成一團亂麻。
過去與未來彼此纏繞,因果的線頭散落在四面八方。
唯有元始道場的殺伐,猶如附骨之蛆,蝕在祂的道果之上,一刻不停地消磨著。
橋身的每一次震顫,都碾碎一片襲來的殺機,
橋頭的每一縷光芒,都撕開一層籠罩的迷霧。
但是彼岸金橋,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向前延伸。
時空的亂流在橋下咆哮,試圖將這座橋掀翻、折斷、吞沒。
可金橋紋絲不動,像一根定海神針插進了混沌的最深處。
橋身所過之處,亂流被強行捋順。
無量扭曲的時空,也被拉直成一條筆直的通途。
金橋所至,秩序便生。
終於,前方的混沌開始變得稀薄。
不再是濛濛一片,不再是十方不分。
有一線清光從極遠處透過來。
猶如黎明前東方地平線上的第一抹白。
縱使微弱,但卻不容忽視。
彼岸金橋加快了速度,像是嗅到了歸宿的氣息。
橋身的金輝重新燃起,照亮了最後這一段路程。
那一線清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它從一條縫變成一扇窗,從一扇窗變成一道門。
令得玄都道君的心靈天海,竟然都微微一顫。
只因為那光中,蘊含著一種祂從未見過的氣象。
那是道的源頭,亦是萬法的總樞。
更是一切時空、所有因果、無量命運的起點與終點。
金橋終於抵達了盡頭。
但盡頭處,卻並非彼岸。
而是一尊高渺至極的道形。
那身影立在虛無之中,卻比虛無更古老。
大袖如垂天之雲,飄飄然覆壓萬里。
衣袍如浩瀚雲海,翻湧間吞吐無量時空。
他站在那裡,便是一切的原點。
當彼岸金橋貫空而至的時候,那雙淡漠的眼眸,方才管管我睜開。
好像是將萬古長河濃縮為一瞥,又像是將億萬星辰熔鑄為眸光。
眸光垂落之處,十方為之懾服,六合為之低首。
所有的時空、一切的因果、無量的命運,都在這一道目光下俯首稱臣。
此為萬道之主,亦是萬物之宗。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大道法則。
他的意志所照,就是天意莫逆。
一切都要以他為尊,一切皆是因他而存。
玄都道君望著那一尊高邈道形,腳下的彼岸金橋微微震顫。
好似感受到了源頭的氣息,如同遊子歸鄉,想要百川入海。
祂沉默了片刻,忽然破了大防。
原來祂從來都不曾遠離,更不是奔向“彼岸”。
而是主動送上了門,送到了別人的嘴邊。
“小輩出爾反爾,簡直欺人太甚!”
於是玄都道君當空怒嘯,當即振袖而起。
祂本以為,這是一場默契的較量。
只要衝出元始道場,就算祂贏下這一場。
但這廝竟然如此無恥,強行在盡頭堵截。
這特麼跟耍賴有甚麼區別?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聲長嘯,如九天驚雷炸裂。
時空為之震顫,混沌為之翻湧。
就連那尊高渺道形垂落的眸光,都在嘯聲中微微晃動了一瞬。
於是便有冷冽的眸光,從祂的瞳孔中迸出。
那眸光深處,映照出如虛如幻、飄渺不定的因果絲線。
每一根絲線都在顫動。
每一道顫動,都牽連著無量的過去與未來。
只一剎那。
一口黑白纏卷的長劍,就已從虛無中凝形,落入祂的掌心。
劍名:兩儀通天!
劍身黑白二氣纏繞盤桓,如兩條遠古蒼龍首尾相銜。
劍脊上無紋無飾,唯有一線若有若無的縫隙。
彷彿天地未開時的第一道裂口。
劍一入手,玄都道君體內便湧出一陣浩浩蕩蕩的奔湧之聲。
那聲音如天河倒瀉,又似滄海橫流。
從道果深處噴薄而出,傾注於劍刃之上。
“轟!”
緊接著,玄都道君抬手一劍。
劍出如風雷乍起,寰宇時空應聲碎裂。
一道雪亮的劍光,從劍尖飛斬而出。
那光不是尋常的白,而是純粹到極致的無上鋒芒。
劍光所過之處,一切皆成虛無。
只有一片空蕩蕩的死寂,在劍光之前延伸。
彷彿那裡從來不曾有過時空,從來不曾有過因果。
那道光帶著無物不斬的大道氣韻,悍然向前斬掠。
它斬過金橋之下的光陰之河,河水被攔腰截斷。
上游與下游之間,出現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淵。
它斬過那尊道形垂落的眸光,眸光被撕開一道裂口。
裂口兩側的光無法合攏。
萬古歲月在這一劍下斷裂。
無量時空在這一劍下崩塌。
過去的所有節點上,同時炸開一道同樣的純白劍光。
未來的所有岔路上,同時被這一劍的鋒芒填滿。
每一個曾經存在過的剎那,每一個尚未到來的瞬間,都在劍光的照耀下瑟瑟發抖。
劍光所至之處,裂痕如蛛網般蔓延。
從金橋的橋頭蔓延到橋尾。
從這一重天蔓延到上一重天。
從混沌深處蔓延到虛空盡頭。
裂痕中沒有任何可以被描述的東西。
只有一片絕對的空白。
那空白在擴大,吞噬著沿途的一切。
時空的碎片、因果的殘線、歲月的餘。
所有落入空白中的事物,都在無聲無息中化為烏有。
那一口兩儀通天劍,在玄都道君掌中嗡嗡震顫。
劍身的黑白二氣瘋狂旋轉。
每轉一圈,那道劍光便向前推進一程。
劍光的鋒芒也越來越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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