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茫茫,無垠無涯。
星漢隱於幽邃,日月藏於杳冥。
四顧唯見一片混芒,似墨色輕綃鋪展,又如青瓷釉下暗光流轉。
老桃樹拔腿狂奔,彷彿被貓追捕的老鼠。
神荼、鬱壘二神被捆在樹上,口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桃都老兒,你敢綁架勞資們?”
“等我兄弟景元過來,定讓你不得好死!”
那“桃都老兒”聞言亦是破口大罵:“不識好歹的玩意兒,老夫這是在救你們。
要不是我見機得快,你們現在已經遭了天綱,連本我都被矇蔽了。”
但神荼、鬱壘二神,卻不吃他這一套,口中依舊叫罵不斷。
“你放狗屁,景元是我們的好兄弟,怎麼會害我們呢?”
“好臭的狗屁,真真是臭不可聞!”
“你自己屁股不乾淨,別拖我們下水。”
“老仙翁已如過街老鼠,你憑那點淵源去投,簡直愚不可及!”
“三天在上,叛賊必死,休想拉著我們墊背。”
“勞資們好不容易熬出頭,你個老匹夫竟敢壞事?”
“我看你就是嫉妒,見不得勞資們好過!”
二神叫罵不斷,夾雜著各種汙言穢語。
直把“桃都老兒”,氣得三尸神暴跳、七竅孔生煙。
當成就把神荼、鬱壘二神,吊起來當陀螺抽。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說中了心中的痛處。
畢竟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急得金睛白虎連忙去勸神荼、鬱壘二神,結果卻被噴了個狗血淋頭。
又去向“桃都老兒”求情,反而被抽了個劈頭蓋面。
最後也只能“嗷嗚”一聲,變作一隻小貓咪,試圖萌混過關。
“這家沒我得散”的感慨,越發深入它心。
“好個老賊,竟敢偷朕的人?!”
就在這時,一聲輕叱響起。
電光石火之際,乾坤驟變,瑞靄橫空。
忽有異香自遠方來,幽幽渺渺,絲絲縷縷,竟從太虛深處滲了出來。
但見祥雲翻湧,如堆雪疊絮,被一股無形偉力牽引,自八方席捲而來。
龍吟乍起,於雲濤深處若隱若現。
初如絲縷,漸壯如潮,終震九天,撼得四方戰慄、虛空嗡鳴。
“昂!”
下一瞬,萬萬丈的霞光裂空直上。
九條太古真龍,從茫茫太虛中昂首舒爪,掀開無邊威儀。
為首一條,通體燦金,龍角如珊瑚分叉。
鱗甲似萬片金箔疊壓,輝光流轉,奪目生華。
其餘八條,形色各異,神威凜然。
有赤紅如火,鬃毛烈烈,似可焚盡八荒;
有青碧如翡翠,鱗紋間盤繞古藤,生機鬱郁;
有玄黑如墨,隱於暗影,唯雙目寒星般幽幽閃爍;
有銀白似雪,周身冰晶環飛,所過之處祥雲凝作霜花玉樹。
更有紫電纏身、七彩流光、土黃厚重、湛藍浩渺者。
各逞雄姿,氣象崢嶸。
九條巨龍,每條都身長萬丈。
龍尾一甩,攪得太虛翻騰;龍爪一探,撕得長空裂響。
或盤旋,或並馳,或昂首長吟,聲透九霄。
龍軀四周,瑞氣千條,霞光萬道。
慶雲翻滾,垂下瓔珞般的光華,在太虛中盪開一圈圈金色漣漪。
九龍拱衛的中央,雲霧茫茫,有檀香瀰漫,幽幽嫋嫋。
萬道霞光與無邊雲氣交織,托起一乘沉香巨輦。
那輦碩大無朋,如同一座浮動的天陸。
四角垂掛金鈴,輦頂覆蓋五色雲錦,繡日月星辰、山川河嶽,輦壁嵌滿明珠寶玉。
輦前垂落珠簾,以深海鮫人淚凝結而成,剔透晶瑩。
隨輦駕微動輕輕碰撞,發出細碎叮咚聲。
九龍拖輦,呼嘯而過天宇,氣勢恢宏,壯麗絕倫。
隱約可見一道身影端坐輦上,袍袖飄舉,衣袂與茫茫太虛渾然相融。
一聲聲震顫寰宇的龍吟過後。
九龍沉香輦迅速追至老桃樹的身後。
所過之處,風雲退散,天地黯然。
唯留下一路璀璨的光痕與瀰漫八方的祥瑞。
這般威儀,堪稱蓋世。
有詩為證:
瑞彩一天光曳搖,五色雲飛不渡霄。
龍吟九野聲穿浪,霞湧千層影動搖。
天輦橫空帝君相,仙容絕世自孤標。
霓裳直透星河畔,慶雲萬古無生凋。
神荼見狀放聲狂笑:“桃都老兒,你完蛋了,我好兄弟已經……”
但這話還沒說完,就被鬱壘用一隻腳堵住了嘴巴。
“蠢貨閉嘴!那是我們最最崇敬,至高無上的天帝陛下!”
鬱壘滿臉都是崇拜敬仰的表情,對著九龍沉香輦咧嘴而笑。
“轟!”
就在這時。
大道倫音響起。
清冽如裂帛,豪氣衝霄漢。
那聲音自九天碾壓而下,帶著不可抵禦的威勢,震得茫茫太虛顫鳴。
無始無終的時空,像是被某隻無形巨掌攫住,翻騰、聚攏、變形。
無量層層疊疊的時空彼此擠壓,相互交融,漸漸凝成一隻大得難以想象的巨掌。
那掌橫亙太虛之間,五指張開,每一根指節都像一座巍峨的山峰。
指紋的溝壑,恍若大江大河奔流其間。
掌心的紋路則如萬丈深淵,望不見底。
它大到填滿了整個太虛,大到萬古歲月再無別物可容。
可它又是那樣的小。
小到彷彿能被一掌握住,小到可以藏進一粒微塵之中。
大而無外,小而無內。
大小之辨在這一掌面前都已失去了意義,直抵道之本源。
此時此刻,恍若古老神話重現人間。
那隻擎天巨掌緩緩向下壓去。
起初極慢,慢到時光似乎凝滯,萬物都靜止不動。
太虛不再翻湧,光陰不再奔湧。
可那緩慢不過是騙人的假象。
它真正的速度,早已超越了感知的極限。
巨掌壓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彎曲,像要握住甚麼。
掌鋒未至,威勢已到。
一股浩瀚無匹的力量自天穹傾瀉。
如同整片蒼天塌了下來,壓得下方的太虛寸寸碎裂,層層湮滅。
轟隆!
一聲巨響炸開,傳遍寰宇十方。
那聲音不是雷鳴,不是鼓震,不是天崩地裂。
而是太虛本身在哀鳴。
那是空間碎裂的慘叫,是時間顫慄的嗚咽,是大道在這一掌之下彎下了腰。
巨掌落處,虛空凹陷,塌出層層疊疊的空間褶皺。
如同石子投入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等等,我還有話要說!”
“桃都老兒”肝膽俱裂,連忙高聲呼喊:“東華帝君,你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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