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混沌海。
兩條天道長河,依舊在無窮高處纏鬥不休。
蒼天長河清光瀲灩,似銀河倒瀉。
每一縷清輝都凝作天規篆文,在河面明滅流轉。
浪花翻湧間,皆是秩序之力的具象,承載著生老病死、日月輪轉的亙古律令。
清光所照,混沌如被利刃剖開,露出澄澈虛空。
彷彿天地初開時,那一道劈開永夜的鋒芒。
將“何為當行、何為當止”的法則烙印在每一寸時空。
昊天長河深邃無限,幽幽如萬古深淵。
河水由無數法則鎖鏈交織而成,碰撞間發出無聲道鳴。
六天故鬼的意志,在鎖鏈間沉浮,
黃天道君的道韻,隨波紋流轉。
每一道漣漪都裹挾著“終焉”之意。
歲月在此凝固,因果在此歸無。
甚至就連混沌,都被拖入永恆的寂滅。
彷彿萬物存在的終點,皆在此河深處。
兩條長河僅僅只是纏卷盤繞,就已讓萬法崩碎、時空扭曲。
清光如劍,鋒銳處斬斷虛妄,推著混沌向兩側退散。
墨色如淵,深邃間吞沒存在,將清光拖入歸無的深淵。
它們在更高維度中傾軋,法則與法則碰撞,概念與概念吞噬。
碰撞邊緣的時空不斷崩解又重鑄。
如此迴圈往復,好似永遠也不見盡頭。
命運之線在兩河間穿梭。
時而繃緊如弦,牽引無數生靈的未來走向。
時而鬆散如絮,任由因果碎片如雪花般飄散。
生與滅在兩河交界處輪轉。
此處法則生,彼方法則滅。
此處道韻始,彼方道韻終。
宛如一座無始無終的輪盤,將氣數漲落化作混沌潮汐。
清光潮起時,天規威壓推著墨色長河節節後退。
墨色激盪處,歸無之力又將清光吞沒殆盡。
潮起潮落間,無數道痕如蛛網密佈混沌。
每一條都是法則交鋒的記錄,都是天道與天道不可調和的矛盾具現。
無窮浪花交織成巨大的因果網路。
將這片混沌戰場徹底籠罩。
但此恍惚恆古難變的僵持之勢,崩壞得卻毫無徵兆。
“轟!”
忽然之間,昊天長河動盪不休。
十大“股東”之一的九幽黃泉鬼。
在崩潰前還保持著極盛的氣勢。
然後就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直接就崩掉了。
本來還隱隱佔據優勢的昊天長河,亦是瞬間一敗塗地。
就連老仙翁都愣了一下,沒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只因祂已經將諸多後手啟用,正要給天庭五帝來個狠的。
就算不能一舉將其鎮壓,也要打崩蒼天投影。
乾脆利落地贏下這一場大戰。
可祂還沒來得及出手,自己家就被偷了?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
赤帝娘娘等天庭五帝,卻是痛打落水狗。
無量清光漫卷而至,好似要把昊天長河徹底崩碎。
而本就搖搖欲墜的昊天長河,竟然有些無力抵擋的味道。
“八部天君,聽我號令!”
老仙翁來不及多想,趕緊將自己的後手引爆。
“轟!轟!轟!”
一剎之間,驚天劇變。
類似於昊天長河的情況,亦是在蒼天長河中出現。
自天蓬元帥以下,天庭各部真君,舉旗而反者不計其數。
整個天庭本就被老仙翁滲透成了篩子。
赤帝娘娘等五帝,本以為可以借蒼天之力,死死壓制他們。
讓整個天庭上下,不得不成為蒼天投影的錨點。
但如今來看,終歸還是老仙翁技高一籌。
如果不是九幽黃泉鬼出了問題,估計這時候祂都已經攻克乃還了。
………
與此同時,三界當中。
溟溟渺渺的太虛當中,有一處盛境盤踞。
瓊樓疊影,錯落排雲,層臺累榭,氣象森羅。
碧波接天,潮音暗湧,霞光氤氳處,似有仙影浮動。
星河垂落如練,雲霞舒捲成紋,虹霓流光溢彩。
將這片溟溟太虛,暈染得恍若錦繡鋪陳。
景元的意志漫溯而至,如秋水浸透寒潭,心神陡然超脫塵寰。
恍惚間似有潛龍破淵,扶搖直上九霄。
又若孤鶩掠空,翼展卷動天河浪濤,氣吞八荒。
蜃氣驟然散開,露出一座巍峨天闕,雄踞天河之畔。
上接九重雲闕,下臨無底幽淵。
琉璃瓦泛著冷冽清光,硃紅廊柱刻滿星紋。
無量威嚴氣勢,壓得周遭混沌都為之凝滯。
抬眸望去,十二座瓊閣環繞天闕而立,仙霧繚繞間瑞氣千條。
腳下玉階泛著溫潤光澤,樓簷下懸著塊青玉匾額。
上書“雲緲”二字,筆鋒遒勁似藏道韻。
“恭迎雲緲樓主歸位!”
雲光忽地聚散,凝成一頭老龜虛影。
龜甲青黑如墨玉,溝壑縱橫間泛著琥珀色包漿。
頭顱探出時褶皺如老樹皮,雙目蒙著層水霧。
但卻又透著看透世情的淡漠。
“老仙翁,你這些年不太好受吧?”
景元指尖輕叩玉欄,語氣中帶著戲謔:“堂堂的南極長生大帝,卻連皮囊、名諱,都得任由別人使用,豈不是成笑話了嗎?”
南極長生大帝,尊號“高上神霄玉清真王”,乃遂古天庭四御之一,居神霄玉清府。
祂執掌雷霆之威,主宰人間壽夭禍福,與北極紫微大帝共理三界生死,是真正的“壽福本源”。
法相或為頭戴冕冠、身著龍袍的帝王真身,彰顯無上威嚴。
或化為額禿面紅、手持仙桃的仙翁形象,乘白鹿仙鶴。
景元曾以為老仙翁的根腳,便是南極再世。
畢竟兩者的形象、尊號,乃至於典籍、權柄和傳說,都可謂高度相似。
可後面又冒出來個“昊天”,卻又推翻了他的這個猜測。
景元推算了不知多少次,老仙翁的真實根腳,也只是略有猜測,連端倪都算不上。
但“南極仙翁”的下落,卻被他算了出來。
“樓主說笑了,老朽算甚麼仙翁。”
老龜縮了縮脖頸,聲音帶著沙:“老朽乃蜃祖殘念所化,守此樓已不知多少歲月。
樓主既承祖蜃氣而來,便是此樓新主。”
“蝌蚪身上紋青蛙——你裝泥馬呢?”
景元眸光驟冷:“九幽黃泉鬼的下場,想必你已親眼得見。
你覺得巴虺壞藥鬼,就能擋得住朕的手段嗎?”
老龜猛地縮頭入甲,良久才悶聲傳出:“尊駕到底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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