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大道之爭,勝負往往就藏在那些最毫微的細節裡。
景元的目光投向虛無深處,彷彿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對話。
又像是在做某種語言,並將其固化在因果與命運、氣數的軌跡當中。
“今天看起來是你佔了上風,讓我無功而返。
但實際上你心裡清楚,這只是因為你在害怕。
你害怕我會發現你最深層次的謀劃,怕我發現你的根基,更怕我破壞你的計劃。
所以你才不得不壯士斷腕,用這種金蟬脫殼的方式暫時退走。”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宛若天憲一般:
“你斬斷的,不過是眼前能看見的枝節。
你隱藏的,也只是浮在表面的蹤跡。
真正決定最終結果的‘因’,那條從根源上連線你我道路的‘線’。
早已在今天,由我親手埋下了種子。
它已經和你的道糾纏在一起,永世都不能分開。
等我修為圓滿、大道功成之日。
自然會順著這條‘因’的脈絡,把你從那些故紙堆一樣陳舊的舊孽中徹底揪出來。”
“到那個時候,你所依仗的權柄,你那套早已僵化的規則,通通都會被我一起掀翻。
諸天萬界的因果聯絡,時光長河的運轉秩序,都將由我來重新厘定。”
“你我之間的大道爭鋒,現在才剛剛開始!”
說完,景元收回目光,毫不猶豫地轉身而走。
一步踏出,整個人便已消失不見。
在那一片因大道碰撞,而變得支離破碎的時空結構當中。
原來玉壽宮所在的位置,被其精準“定位”。
並且從虛無中強行勾勒了出來。
這一座古老道場所在的時空,在經歷了道君層次力量的正面衝擊後,幾乎已經被徹底毀滅。
準確來說:已成絕對的空無!
但老仙翁走得很匆忙,卻根本來不及收拾手尾。
雖然祂帶走了嫡系核心和最重要的傳承烙印。
連帶著三元宮的建築、人員,乃至那一片空間、那一段時間的存在痕跡,都抹除得相當乾淨。
但他畢竟走得太急,終歸還是留下了痕跡。
更重要的是:兩位道君級數的存在幾,乎全力交手後,所殘留在此地的“大道餘韻”。
那種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對景元而言,這不僅是戰利品,更是最珍貴的養分。
他心念如水銀瀉地般鋪開,以自身五太氣韻為觸角,開始細細感知、溝通、並嘗試煉化此地殘留的一切痕跡。
他要吸收其中蘊含的大道真意,將它們徹底熔鑄,納入自己的認知體系當中。
從而儘快提升修為與道行,完善“五太五德拳”,真正叩開並站穩道君之境的大門。
與此同時。
就在景元開始煉化的時候。
這場大戰的餘波,終於擴散了開來。
最先察覺異常的,自然是諸位道君。
這一戰來得突兀,開始得莫名其妙。
在開打之後,他們又被景元和老仙翁聯手,排斥在了戰場之外。
故而並未有人,在第一時間發現這一場那被重重時空和因果迷霧遮蔽的大道爭鋒。
但“大道”碰撞引發的本源震盪、“因果”線被劇烈撥動產生的漣漪。
這一切,都如同寂靜深夜裡突然炸響的驚雷。
即使隔著無盡時空,隔著命運與時光的阻隔。
也很難阻止其他道君,捕捉到蛛絲馬跡。
於是,在常人無法感知、無法理解的層面。
諸多意志開始交織成網,進行著最為高效的交流。
但這種交流,一開始就結束了。
只因景元與老仙翁正面硬剛,來了一把玄武門對掏。
但最終的結果,卻是以老仙翁撤離三界而結束。
這件事根本就沒有任何值得討論的價值。
甚至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不是,這才多久啊?怎麼突然就成道君了呢?
就算景天師最近風頭正盛,也很難被諸位道君真正視為同列。
更別說,老仙翁在道君級數,亦是橫壓萬古的存在。
自從蒼天歸位以後,祂便是三界第一強者。
前不久,“孔繡被景元打過”這件事,還是流傳三界的笑話。
他的老師火龍真人,如今都還在閉關常識晉升真君呢。
怎麼突然就變成絕頂道君了呢?
怎麼突然就快進到“我幹老仙翁”這種荒謬劇情了呢?
景元正面硬剛老仙翁的震撼。
無異於奔波兒灞,突然打上靈山,反手鎮壓如來佛祖。
然後又打上天庭,搶了玉帝老兒的鳥位。
這你讓他們怎麼說?
無法克說!
但每一位道君,都不得不考慮一個同樣的問題。
如何面對這位橫空出世,幾有中天風采。
而且素來以睚眥必報,小本本讓三界聞風喪膽的絕頂道君。
畢竟就在不久前,他們都算是不大不小地得罪過他。
雖然在蒼天之所的那場排擠,主導之人其實是老仙翁。
但是老仙翁這不是已經跑路了嘛。
可老仙翁能跑,他們能跑嗎?
跑不了一點,也絕不可能因此跑路。
所以呢?現在怎麼辦?
沒人知道答案,所以只能沉默!
但更沉默的,卻是西洲道君!
西賀大洲,恢宏道宮。
其勢渾茫,如天帝宮闕。
殿內虛空杳渺,好似空無一物。
唯有無始無終的蒼古道韻,在沉寂中流轉生滅。
四極之處,各有一座接天鎮地的玄臺矗立。
臺身沒入幽玄,不見其巔。
如天柱般錨定大洲氣脈,執掌造化樞機。
就在景元與老仙翁這場大道爭鋒,餘波散溢位來一絲的剎那。
整座宮闕,驀然一震。
無量光明自殿心虛無中迸發,煌煌燁燁,洞穿九霄,直抵虛空盡頭。
那光華至純至粹,似能滌盪萬有,又似可包容大千。
光中漸有四尊高緲道形,忽然由虛化實,巍巍顯化。
其形至高至遠,非血肉軀殼,乃大道法理在此世的投影。
仰觀不見其源,俯察不見其根。
道體充塞殿宇,卻又不著於形跡。
周身祥雲自生,瓔珞垂珠如雨。
空靈道音自然鳴響,闡述著不可言傳的玄機。
然任你運極神通,凝神觀照,亦難窺其真容細微。
這四尊道形始終籠罩在流轉不息的光暈之中。
如隔秋水,似障重紗。
彷彿並非真身降臨,乃是從那不可思議的世外妙境,投映於此的一方“道影”罷了。
它們漠然靜立,如開天時便在此處,又超然於一切時劫之外。
只以超越諸相的“觀照”,默視著生住異滅、成住壞空。
在此靜默當中,似在以超越言詮的方式,正在作無聲的交流。
唯有太古流轉的道音與蒼茫之氣,在無聲訴說天地至理。
但實際上,祂們也僅僅只是“無法克說”而已。
直到良久之後,孔繡道君方才苦澀道:“要不,我們也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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