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天光破雲而下。
那光,非那尋常日月之光。
而是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天輝道光。
清且正,明且澈,照臨萬物而不私,覆載群生而無偏。
其色難以名狀,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若朝露之晶瑩,若冰川之剔透。
天光照耀而下,正正落在景元身上,將其映襯得丰姿英偉,氣度恢宏。
但見他立於光中,身形挺拔如松柏聳壑,氣宇軒昂如孤峰凌霄。
天光為其勾勒輪廓,雲霞為其點綴衣袂,風雷為其鼓盪氣息,日月為其照耀雙瞳。
此刻的他,不似凡人,不類修士。
倒像是天地造化的寵兒,萬法歸宗的終點。
他站立之處,虛空微微扭曲,法則隱隱顫動。
彷彿連這方天地,都在為他的蛻變讓路。
忽有一抹光焰,自他身軀深處冉冉升起。
那光焰,燦爛而不可逼視,飄渺而不可捉摸。
初起時,不過一縷如絲如縷,纖細得彷彿一口氣就能吹散。
繼而蔓延,如火如荼,迅速佔據了丹田、氣海、紫府、玄關。
那光焰的蔓延,既像是溪水流淌,自然而不可阻擋。
又像是藤蔓生長,堅韌而不屈不撓。
漫過經脈,漫過臟腑,漫過骨骼,漫過血肉。
經脈在光焰中舒展,如同冬眠初醒的靈蛇,緩緩遊動。
臟腑在光焰中律動,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鼓點,沉雄有力。
骨骼在光焰中重塑,一塊塊、一節節,都在發出玉石相擊般的清鳴。
血肉在光焰中新生,每一絲纖維都在重新編織,每一滴液體都在重新凝練。
每一寸筋肉,都在光焰中顫動;每一滴鮮血,都在光焰中沸騰。
那顫動非是痛楚,那沸騰非是煎熬,而是新生。
是舊我破碎的必然過程,是新我誕生的必經之路。
光焰所過之處,舊的雜質被焚燬,新的靈性被喚醒。
那些塵垢、業障、執念,都在這一刻化為虛無,煙消雲散。
但見筋肉在光焰中重組,鮮血在光焰中淬鍊。
重組之後的筋肉,堅韌如玉,柔韌如絲。
每一塊肌肉的收縮舒張,都能引動天地之力的共振。
淬鍊之後的鮮血,赤金交織,燦若星辰。
每一滴血液的流轉迴圈,都在體內銘刻著大道符文。
那筋肉,有了記憶;那鮮血,有了靈性。
每一絲筋肉、每一滴鮮血,都在誕生出驚人的靈性。
那靈性,非是外來的加持,而是自本源深處覺醒的本我。
是本該如此,是本就如此,是歷經千劫百難之後,終於尋回的那個真正的自己。
它沉睡得太久了,久到連本人都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
但它終於醒來了,在這一刻,在天光普照之下,在萬法歸宗之時。
彷彿他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開始擁有了自己的意識、自己的魂靈。
一滴血落下,可化作另一個生靈。
那生靈,有著他的容貌,他的氣息,他的部分記憶與能力。
卻又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可以在天地間遊歷、修行。
本尊不死,分身不滅;分身修行,本尊亦受益。
一縷發飄落,可衍生成一尊分身。
那分身,繼承了他的道法,他的感悟,他對於天地的理解。
本尊若有難,分身可捨命相救;分身若有悟,本尊可瞬間洞悉。
本尊與分身之間,既是主從,又是同伴;既各自獨立,又密不可分。
血肉不滅,則真身不死;靈性常在,則道果永存。
這是何等玄妙的大道境界!
從此以後,即便遭逢劫難,只要有一滴血尚存,一縷發尚在,一絲靈性未曾湮滅。
他便可以重生、可以歸來。
光焰愈盛,自他身軀之中衝出,衝開衣袍,衝破虛空,直貫雲霄。
那光焰沖霄而上,結成一頂華蓋。
華蓋之形,非是人力可為,非是法力可成。
而是天地法則的具現,大道意志的顯化。
既是守護,也是印證;既是結果,也是開始。
華蓋之上,諸色流轉:青如天,赤如霞,黃如地,白如霜,玄如夜。
五色交織,輪轉不休,映照得半邊天宇流光溢彩。
五色輪轉,五行俱全,天地萬物,盡在其中。
與此同時,東方天際,忽有紫氣升騰。
初時不過一線,如晨曦初露,細細的、淡淡的。
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但就是這一線紫氣,卻讓十萬大山中的老怪心神悸動,讓山巔論道的高人同時住口。
因為那不是普通的紫氣,而是大道之氣、本源之氣、造化之氣。
繼而蔓延開來,浩浩蕩蕩……如江海奔湧,如雲霞鋪陳。
那一線紫氣,迅速擴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過之處,雲層染上了紫意,虛空鍍上了紫光。
就連那無形的風,似乎也帶上了紫色的軌跡。
那紫氣滾滾而來,延綿不絕,過三萬裡山河不散,越九萬里長空愈濃。
三萬裡山河,盡在紫氣籠罩之下。
山川草木,鳥獸蟲魚,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浩大而威嚴的氣息。
有靈性的生靈,紛紛朝著紫氣來處跪伏朝拜。
無靈性的草木,也在紫氣滋潤下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那紫氣,彷彿是天地間最為純粹、最為本源的靈機,能夠滋養萬物,啟迪靈智。
三萬裡紫氣,鋪作天地帷幕;一頂華蓋,矗立乾坤中央。
紫氣為底,華蓋為峰,上下相映,天地交輝。
紫氣瀰漫如海,華蓋矗立如峰,海峰相映,氣象萬千。
這一刻,整個天地都彷彿成為了一幅巨大的畫卷。
而景元,就是這幅畫卷的中心、這幅畫卷的靈魂。
金精為頂,仙玉作階,羽蓋霓旌,氣象萬千。
華蓋之頂,以金精鑄就,光芒璀璨,照徹九霄。
華蓋之階,以仙玉鋪成,溫潤晶瑩,步步生蓮。
羽蓋飄搖,霓旌招展,每一面旗幟上,都有大道符文流轉閃爍。
有金童懷抱法劍,現玉女手捧香爐。
金童玉女,非是真實生靈,而是天地法則凝聚而成的靈體。
金童懷抱的法劍,劍身古樸,劍鋒無光,卻可斬斷一切虛妄、破除一切迷障。
玉女手捧的香爐,爐中香菸嫋嫋,香氣清雅,卻能溝通天地、連線陰陽。
金童玉女侍立兩側,恭恭敬敬,彷彿在迎接著甚麼、守護著甚麼。
玉兔金烏相嬉戲,龍鳳鵬鶴交盤旋。
玉兔在左,金烏在右,一陰一陽,相互追逐嬉戲,演繹著日月交替、晝夜輪轉的至理。
青龍盤旋於上,鳳凰飛舞於下,神鵬展翅於東,仙鶴翱翔於西。
四種神獸,四種方位,四種氣象,交織成一幅玄妙無比的圖畫。
光灼灼,金燦燦,天花亂墜,妙樂響起。
天花自虛空墜落,一朵朵、一片片。
有金色的、銀色的、紫色的、青色的。
每一朵天花,都是一道天地感悟、一縷大道氣息。
天花落在景元身上,瞬間融入他的軀體,成為他道基的一部分。
天花落在地上,瞬間沒入大地,滋養著這一方山川靈脈。
妙樂自九天傳來,那是天地間最為美妙的音樂。
非絲非竹,非鍾非鼓,而是法則的碰撞、大道的共鳴。
那妙樂,時而高亢如龍吟,時而低迴如鳳鳴,時而激昂如雷霆,時而輕柔如春風。
聽在耳中,只覺得心神澄澈,煩惱盡消。
聽在心中,只覺得大道可期,仙途在望。
如此驚人之天地異象,如何能不驚動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