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把消音手槍的部件,一個個嚴絲合縫地組裝回去。伴隨著“咔噠”一聲脆響,彈匣被利落地推入握把。
他把手槍插回腋下的戰術槍套,隔著衣服拍了拍,動作熟練得就像是每天早上出門前整理領帶。
桌上的加密通訊器閃爍了一下。
“老大,名單上的人,開始動了。”
幽靈點點頭,眼神深邃且冰冷。他站起身,拉開帳篷的拉鍊,任由巴爾喀什湖畔刺骨的冷風灌進來。
收網的時候到了。
哈薩國南部,邊境軍區駐地。
早晨的霧氣還沒散,透著一股子能把骨頭凍透的寒意。阿比舍夫中將裹著厚厚的蘇式軍大衣,打了個長長且滿是酒精味的酒嗝。
昨晚他在當地某位能源寡頭的私人別墅裡,連喝了兩瓶高度伏特加。金髮女郎的腰確實很軟,但現在的宿醉讓他極其難受。他腦袋裡像是有個電鑽在瘋狂打洞,疼得要命。
冷風順著車窗縫隙吹進來,阿比舍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把暖風開大點,你想凍死我嗎?”他衝著前排的司機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好的,將軍。”司機唯唯諾諾地照辦,趕緊把車載空調的溫度調到最高。
這是一輛重度改裝過的黑色防彈大G。阿比舍夫一屁股坐進寬大的真皮座椅裡,閉目養神。他很清楚這輛車的含金量,光是換裝防彈玻璃和底盤防爆裝甲,就花了一百多萬美金。這車開在路上,別說普通的自動步槍子彈,就算是路邊埋個反坦克地雷炸了,車裡的人都未必有事。
他坐在這輛車裡,覺得很有安全感。
車子平穩地駛上了一段盤山公路。這是他返家的必經之路,左邊是陡峭的巖壁,右邊則是幾百米深的懸崖。每天早上這裡都會起霧,路面因為結了薄冰而變得溼滑。
司機小心翼翼地握著方向盤,減速慢行。過了一個急彎,前面是一段長長的陡下坡。
司機習慣性地抬起右腳,點向剎車踏板。
下一秒。
司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踏板直直地踩到底了,沒有任何阻尼反饋。就像是一腳踩在了一塊軟綿綿的爛泥上。
“怎麼回事?”司機渾身一僵,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來。他猛地抬起腳,再次用力連踩了三四腳。
噗嗤,噗嗤。
全是令人絕望的空響。他根本不知道,剎車油管早就被暗影特工用特製工具動過手腳,割開了一條肉眼難辨的微小裂縫。跑了幾十公里的山路,剎車油早就漏得乾乾淨淨了。
車子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因為兩噸多重的龐大自重和長下坡的慣性,速度越來越快。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
“將軍……剎車失靈了!”司機的聲音都變調了,帶著絕望的哭腔。
阿比舍夫猛地睜開眼,酒全醒了。他看了一眼儀表盤,指標已經瘋狂逼近一百二十碼,而且還在往上飆。
“你放甚麼屁!給我踩死啊!”阿比舍夫衝著司機瘋狂咆哮,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雙手死死抓住車頂的真皮把手。
司機絕望地一把拉起機械手剎。
“嘎嘣”一聲脆響。在巨大的慣性拉扯下,手剎鋼纜直接當場斷裂。這輛價值百萬美金的防彈大G,徹底成了脫韁的野狗,朝著懸崖邊緣瘋狂衝去。
前面是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死彎。
“不!不要!”阿比舍夫驚恐地慘叫,臉上的肥肉因為恐懼而扭曲。
司機咬著牙打死方向盤。沒用,速度太快了,車輪完全失去了抓地力。輪胎在結冰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卻完全改變不了死亡的軌跡。
“轟!!”
大G像一頭髮瘋的犀牛,狠狠撞碎了本就年久失修的水泥護欄。車子騰空而起,衝出了懸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拋物線。
足足下墜了五六秒。
“砰!”
幾百米深的谷底,爆開一團巨大的火球。防彈鋼板在墜落的絕對物理衝擊力面前,脆弱得像個紙糊的玩具盒。
阿比舍夫連一句完整的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物理超度,乾脆利落,連送醫院搶救走流程的步驟都直接省了。
同一天上午。
吉爾國,第三邊防旅旅部大樓。
旅長巴特爾正在寬大的辦公室裡大發雷霆。他把一份報告狠狠砸在參謀長臉上,紙頁散落一地。
“下面三個哨所失去聯絡五個小時了!”巴特爾像頭暴怒的黑熊,指著參謀長的鼻子罵,“你告訴我這是天氣原因?你當我是第一天當兵嗎!”
參謀長彎著腰撿起檔案,滿臉苦澀,汗流浹背。“旅長,真的聯絡不上。有線電話打不通,無線電全都是盲音。派去搶修線路的通訊兵,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巴特爾氣得肺都要炸了。
“馬上派車!開車去查!沿著光纜一條線一條線地給我查!”他猛地拍著桌子,“查不出原因,你這個參謀長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巴特爾吼完,覺得一陣口乾舌燥。他端起桌上那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這是他每天上午用來提神的習慣。
咖啡入口,苦澀濃郁,溫度剛好。
他剛想繼續訓斥幾句。突然,他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了,而且那隻手還在不斷收緊。鑽心的劇痛,瞬間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
巴特爾手裡的咖啡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杯子摔得粉碎,滾燙的咖啡濺在他的軍靴上,他卻毫無察覺。
巴特爾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胸口。他張大嘴巴,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旅長?你怎麼了?”參謀長嚇壞了,趕緊跑過去扶他。
巴特爾的眼珠子死死凸起,佈滿血絲。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隨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重重地癱倒在地。
“來人啊!叫軍醫!快叫軍醫!”參謀長嚇瘋了,衝著門外瘋狂大喊。
幾分鐘後,滿頭大汗的軍醫提著急救箱衝進來。
心肺復甦,靜脈注射腎上腺素,最高功率的電擊除顫。一頓操作猛如虎。
全都沒用。
軍醫滿頭大汗地探了探巴特爾的頸動脈,絕望地搖了搖頭。
“不用搶救了,人已經沒了。”軍醫嘆了口氣,拿過旁邊的白毛巾蓋在巴特爾臉上,“突發性大面積心梗,神仙來了也救不回。”
參謀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堂堂邊防旅長,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發著脾氣,說沒就沒了?這領盒飯的速度,也太離譜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杯咖啡的杯沿上,早就被暗影的特工動了手腳。塗了一層無色無味的特製化合物,只針對心臟驟停,遇熱揮發。發作起來的症狀,和自然心梗一模一樣。就是法醫拉去解剖,報告上也只能寫上“疲勞過度導致的心源性猝死”。
高層軍官接連慘死,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這些訊息根本傳不出去。整個中亞三國的邊境線,徹底成了一個巨大的盲區。
塔吉國的一處邊境檢查站。
十幾個大頭兵正圍著火爐打牌,門被連長一腳粗暴地踹開。連長臉色鐵青,手裡拿著個砸得稀爛的對講機。
“別玩了!出大事了!”連長聲音嘶啞,“咱們成孤兒了!”
大頭兵們面面相覷,手裡還捏著撲克牌。
“連長,咋了?”
“連部的電話打不通,營部的短波電臺也沒聲音。”連長氣急敗壞地在屋裡走來走去,“外面的雷達罩都不轉了。剛才派去修天線的倆人回來說,線被老鼠咬斷了。”
連長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鐵桶:“你家老鼠能把手腕粗的軍用光纜齊根咬斷?!”
士兵們全慌了,手裡的牌撒了一地。
“那……那要是有敵人摸過來怎麼辦?”一個新兵聲音都在發抖。
連長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牆角那幾把還沒擦保養油的生鏽步槍。
“還能怎麼辦?涼拌!”連長絕望地抓著頭髮,“連個報警的訊號槍都打不出去,要是對面推過來,咱們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群龍無首,各自為戰。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基層蔓延。
沒有指揮中樞的軍隊,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所謂的邊防駐軍,陷入了徹底的癱瘓。命令無法傳達,增援無人排程。看似漫長的防線,現在爛得連個漏風的篩子都不如。
這是林平安給暗影小組下達的最後期限。
清晨的陽光,灑在巴爾喀什湖面上。風景如畫,湖面波光粼粼,但空氣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中亞三國幾千公里的邊境線上,所有的軍用設施,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邊防雷達站的天線徹底停擺,螢幕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雪花點。軍用電臺的加密頻道里,沒有任何活人的聲音,只有讓人發毛的沙沙白噪音。
地下的軍用光纖通訊網路,被暗影特工用大型液壓鉗齊刷刷地剪斷。他們做事向來絕戶,連一根備用的老舊銅線都沒留。
這招叫直接物理拔網線。
沒有一個警報能傳回他們的首都,沒有一支援軍能收到邊境的求救訊號。幾萬名裝備落後的邊防軍,成了被徹底孤立在雪原上的瞎子和聾子。
這是一種讓人靈魂戰慄的訊號靜默。
這幫人被硬生生地從現代戰爭的版圖上抹去了。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降維打擊。打仗之前,先把你的神經末梢全部切斷,把你搞成高位截癱,然後再動手扇你耳光。
廢棄的集體農場裡。
幽靈坐在那臺加固的軍用通訊臺前。他看著螢幕上的電子戰術地圖,代表敵方通訊節點和高階指揮官的紅點,正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直到最後,整個螢幕變成了一片乾淨的灰色。
操作員摘下耳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老大,全乾乾淨淨了。對面現在就是瞎子,聾子。”
幽靈拿出一塊乾淨的布,仔細地擦了擦手。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殺人放火,切斷通訊,對暗影來說,就像每天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且枯燥。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訊器,輸入了一串複雜的動態密碼。通訊頻道直接跨過大洋,連通了達沃基地,以及北京的那座四合院。
幽靈敲下了四個字,點選傳送。
“準備完畢。”
訊息發出的同一秒。
邊境線的另一側。北疆,風雪瀰漫。
幾千輛鋼鐵巨獸,在雪地裡排成了看不到頭的長龍。履帶和雪地摩擦,引擎保持著低沉的怠速轟鳴,噴吐出大股白色的尾氣。
桑托斯穿著厚重的防寒服,坐在裝甲指揮車裡,死死盯著面前的平板螢幕。
“準備完畢”四個字,在螢幕上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咧開嘴,露出一抹殘忍的狂笑,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暗影的兄弟把飯做熟了。”
桑托斯一把推開裝甲車的頂蓋,半個身子直接探了出去。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雪花,狠狠抽打在他的臉上,他卻毫不在意,反而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他一把抓起全頻段對講機,粗獷的聲音透過無線電,響徹整個冰原。
“全體都有!”
“訊號靜默期到了。”
“現在,輪到咱們上桌砸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