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托斯的彙報剛結束通話,加西亞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桌上的三臺加密通訊器同時亮起了綠燈。他抓起離自己最近的那臺,按下接聽。
“指揮中心,加西亞。”
“老闆,我這邊也搞定了。”
說話的是雷耶斯。他聲音不大,背景音裡混著發動機怠速的嗡鳴和碎石被履帶碾過的嘎吱聲。
“伊犁河谷?”加西亞問。
“對,整條河谷,推到老線了。”
雷耶斯的部隊是天還沒亮就動身的。出發前他在指揮車裡攤開地圖,用紅筆沿著伊犁河畫了條線,從霍爾果斯一直劃到巴爾喀什湖東岸。
副營長蹲在旁邊啃壓縮餅乾,看了一眼地圖:“營長,這一路過去得三百多公里,對面有一個邊防團。”
雷耶斯把紅筆往桌上一扔:“邊防團?暗影那邊早把他們的電話線剪了。等我們到的時候,他們連咱們是從哪個方向來的都不知道。”
車隊在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時間出發。打頭的是兩輛掃雷坦克,後面跟著二十一輛步兵戰車,再往後是補給卡車和醫療車。
雷耶斯坐在第三輛戰車裡,把座椅調後,閉眼睡了四十分鐘。這是他多年的習慣——開打之前必須眯一會兒,哪怕睡不著也得閉眼。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車隊到了邊境線。鐵絲網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對面的哨所還沒亮燈。雷耶斯拿起對講機:“A連,破障。B連,掩護。C連,跟著我直接進。”
說完他放下對講機,從槍架上拿起自己的步槍。旁邊的副營長看著他:“營長,你也要上?”
“第一輛車壓過邊境線的時候,我得在上面。”
掃雷坦克碾過鐵絲網的聲音像撕布。鏽跡斑斑的鐵絲被履帶捲起來,甩出去老遠。哨所裡的燈亮了,有人影在視窗晃動,但沒聽到槍聲。雷耶斯跳下戰車,帶著十幾個兵直接衝進哨所大門。
裡面就幾個列兵,穿著皺巴巴的軍裝,手裡端著老式步槍,趴在沙袋後面,槍口對著門口。但沒一個人開槍。雷耶斯看到有個年輕士兵的槍機拉柄都沒拉到位,彈匣還沒卡緊。
“把槍放下。”雷耶斯走過去,伸手把那個士兵的槍管按下去,“你們守的這地方,一百多年前是我們的。現在物歸原主。”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一面旗,捲了卷,扔進車後座。
整個過程從破障到接管哨所,不到二十分鐘。雷耶斯留下半個排控制哨所,帶著主力沿著伊犁河繼續往西推。
車速保持在每小時四十五公里,不快,但不停。沿途又遇到幾個邊防站,大部分已經接到暗影放出去的資訊——電話打不通,但有人騎摩托車挨個哨所傳話。所以雷耶斯到的時候,對面基本都排好隊在院子裡等著了。
有一個邊防站比較犟。站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扛著火箭筒站在樓頂上喊話:“退回去!這是我國領土!”雷耶斯沒跟他廢話,讓狙擊手往他腳邊打了一槍,子彈打在水泥地上濺起一蓬灰。站長低頭看了看地面上的彈坑,把火箭筒放在腳邊,自己從樓頂爬下來了。
加西亞在通訊器裡問:“有沒有傷亡?”
“零。對面也沒傷。就那個站長從樓頂下來的時候崴了腳。”
加西亞笑了:“你給他治了?”
“軍醫給他貼了塊膏藥。”
東路推進的同時,南路的訊息也傳來了。卡米拉的部隊走的是最難的路線——翻越天山,直插伊塞克湖。
海拔三千二百米的埡口上,積雪沒過膝蓋。卡米拉帶著突擊隊從懸崖側面繞上去,避開了哨所的瞭望哨,從背後摸進去。對的是一個班的守軍,窩在石屋裡烤火,門被踹開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
卡米拉站在哨所外的懸崖邊上,拿出衛星通訊器。冷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
“指揮中心。伊塞克湖方向,哨所在手。向湖邊推進,天黑前到位。”
加西亞接通了桑托斯的頻道。“老桑,你的齋桑泊是第一個拿下的。但雷耶斯已經推到伊犁河谷頭了,卡米拉也翻過天山了。你那邊往西推進得怎麼樣?”
桑托斯在電話那頭哈哈哈笑了幾聲。“我剛喝完茶,正往西開。巴爾喀什湖沿線還有幾處營地。上次我給他們打了個樣,現在都知道我們是誰了。下一個營地離我大概七十公里,一小時後就到。”
“有把握?”
“他們看到我們的車就直接開門,比超市還方便。”
加西亞把三路戰報彙總,轉發給北京。
與此同時,巴爾喀什湖北岸。哈方邊防營營地。天剛亮,炊事班的老兵正在廚房裡揉麵,突然停下手裡的動作,歪著頭聽了幾秒,轉身推醒還在上鋪睡覺的營長:“外面有動靜。”
營長披了件大衣走到門口,推開營房大門。他看見的是幾十輛裝甲車在晨霧裡排成弧形,機槍口齊刷刷對著營房門口。最近的裝甲車離他不到三十米,車身上的金龍標誌在晨光裡閃著冷光。
營長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掌心全是汗。他想起三天前就開始聯絡不上上級,電話不通,電臺刺啦刺啦全是雜音,派出去的信使一個都沒回來。
“別開槍!我們投降!”他衝著裝甲車喊。
桑托斯從第二輛裝甲車裡推門下來,手裡還端著那個保溫杯。他走到營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營長?”
“是是是。”
“會讓手下排隊交槍嗎?”
“會會會。”
“那就交。交完讓你的人回宿舍繼續睡,中午食堂照常開飯。我們只要你營區的通訊裝置和武器庫。”
營長連聲答應,轉身跑回營房開始招呼。桑托斯喝了一口咖啡,轉頭對副官說:“給指揮部發報。巴爾喀什湖北岸,第七個營地,拿下。”
副官低頭敲了幾行字傳送出去。遠處伊犁河的水還在嘩嘩往西流,河對岸的草原上,幾匹野馬正低著頭吃草。這幾個營地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土地已經換了主人。
夜幕降臨時,加西亞在沙盤上重新標了圖。齋桑泊一圈,全紅。伊犁河谷,全紅。伊塞克湖的第一塊橋頭堡,已經插上旗了。距離林平安給出的七十二小時期限,才過去不到一天。
三路齊頭並進,邊境線還在往西移動。而在巴爾喀什湖以西的哈方腹地,首都圈的高層們剛剛從混亂的通訊裡拼出一張模糊的圖——東邊的哨所,一個接一個地失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