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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第756章 殺青

2026-05-19 作者:大毅有大

最後一場戲。

通告單上寫得簡單:黃昏,田埂,三人並排坐。臺詞就三句,劇本上大半頁是空白的,只寫了一行提示——“夕陽落山,鏡頭拉遠。”

老孫把這場戲排在殺青日,是他故意的。這老頭拍了二十年文藝片,知道怎麼收尾最對味。不是大哭大鬧,不是鑼鼓喧天。是日子還在過,明天跟今天差不多。

片場的氣氛跟平時不一樣。場工搬軌道的時候輕手輕腳,道具組把啤酒瓶擦得反光。化妝師給韓孝周補妝,補著補著眼眶就紅了,拿粉撲遮了半天。

“姐你別哭,你一哭我也想哭。”韓孝周說。

化妝師吸了下鼻子。“誰哭了,粉底進眼睛了。”

朱雅文今天格外安靜。他坐在田埂上,手裡轉著那瓶當道具的二鍋頭。萬茜走過去,踢了他鞋底一腳。

“怎麼不說話了。”

“我在醞釀。”朱雅文抬頭看她,“最後一場了。”

萬茜沒接話。在他旁邊坐下來。

韓孝周從化妝間出來,換上了那件洗到發軟的白色短袖襯衫。她站在田埂邊上,看著遠處正在除錯機位的攝影師,

看著老孫蹲在監視器前扒盒飯,看著林平安從棚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兩瓶酒。

她想起第一天進組的時候。那天她站在片場門口,緊張的不得了。林平安穿了件舊T恤,手裡拿著半根玉米,走過來跟她說:“別緊張,就當來度假。”

現在玉米啃完了。戲也快拍完了。

韓孝周走過去,在林平安旁邊站定。

“林總。今天最後一場了。”

“嗯。”林平安把一瓶酒遞給她,“最後一場,不用演。坐那兒就行。”

韓孝周接過酒瓶。瓶身沒有水珠,是常溫的。她低頭看著瓶身上的標籤,還是那個舊商標。跟第一天用的那瓶是同一款。

老孫放下盒飯,拿紙巾擦了擦手,舉起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這是咱們劇組最後一條,大家打起精神。爭取一條過。”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不那麼像個導演了。

“謝謝大家。開機。”

黃昏。田埂。

夕陽把麥田染成了深金色,遠處有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去,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三個背影並排坐在田埂上。從左到右:李昌,子敬,美貞。

位置跟第一場戲一模一樣。但有些東西變了——他們中間沒有空隙了。

李昌在絮絮叨叨。他說今天去面試了一個房產中介的工作,底薪一千五,提成百分之三。面試官問他有甚麼優點,他說他酒量好。說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喝了口酒。

子敬沒說話。他手裡轉著瓶蓋,目光落在遠處。不是發呆,是在想事情。

美貞坐在他旁邊。跟第一場戲一樣,她也看著遠處。但這次她不是低頭看腳尖,而是看著遠山的方向。肩膀鬆下來,整個人陷在田埂的土坡裡。

夕陽在他們身上鍍了層金邊。風吹過來,麥田沙沙地響。

李昌不說話了。三個人就這麼坐著。太陽往山後面沉了一截,又沉了一截。

老孫在監視器後面,手裡的對講機攥得發燙。他沒有喊卡。副導演在旁邊小聲提醒:“導演,太陽快沒了。”老孫還是沒說話。他看著畫面裡三個人的背影,忽然對著對講機輕聲說了一句:“最後一條,打板。”

場記跑上前打板。

美貞忽然開口。“明天吃甚麼。”

李昌愣了一下。“你問我?”

“問你們倆。”

子敬把瓶蓋擰回去。“炸醬麵。巷口那家。”

“太鹹了。”李昌說。

“那你別吃。”

“我又沒說我不吃。”

美貞笑了。是那種很輕的笑,嘴角翹起來一點,眼睛眯了一下。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走吧。媽說今晚包餃子。”

李昌也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子敬最後一個起身。鏡頭沒有推上去,沒有大特寫,沒有刻意的ending pose。只有三個背影消失在田埂盡頭。

老孫終於喊了卡。他站起來,摘下監聽耳機,揉了揉眼睛。然後他轉身,面對整個劇組。

“殺青了。”

片場安靜了半秒。然後炸了。

場工扔了軌道,燈光師摘了手套,朱亞文把二鍋頭瓶子舉過頭頂,像舉著奧斯卡獎盃一樣吼了一嗓子。

萬茜蹲在田埂上,拿袖口壓著眼角。韓孝周愣在原地,看著周圍所有人都在笑在喊,她還沒反應過來。林平安走過去,拍了拍她肩膀。

“殺青了。你下班了。”

韓孝周抬頭看他。眼眶紅了。

“餓不餓?”林平安問她。韓孝周點了下頭,又搖頭,又點頭。她自己也沒搞清楚自己在幹嘛。

朱亞文從後面冒出來,拿著道具二鍋頭當話筒。“林總!殺青宴!甚麼規格!”

林平安看他一眼。“半島酒店,我包了一整層。”

朱亞文愣了一下。他就是隨口起個哄,沒想到林平安真包了。半島酒店,北京最貴的那幾家之一,一整層。劇組上下近兩百人,這頓飯少說七位數起步。

“林總。”朱亞文把假話筒放下來,難得正經了一次,“你認真的?”

“我跟你們開過玩笑嗎。”

訊息傳開的時候,整個片場都瘋了。場工拿著盒飯的手都在抖——不是餓的,是激動的。

有個燈光組的老師傅掏出手機給老婆打電話,嗓門大到全劇組都能聽見:“半島酒店!今晚!對,就那個半島!你別做飯了,打車過來!”化妝組的小姑娘已經開始在群裡緊急討論穿甚麼裙子了。

車隊到酒店的時候,陳曦已經在大堂等好了。她今天特意換了身正式點的套裝,站在門口跟酒店經理對最後的選單。

“澳洲龍蝦三吃,每人一份。和牛按位上的,A5級,管夠。酒水開了三箱茅臺,不夠再補。”陳曦翻著選單,“甜品改一下。那個提拉米蘇太普通了,換成楊枝甘露,韓小姐喜歡。”

酒店經理拿筆飛快地記。

晚宴設在三樓宴會廳。水晶吊燈,白桌布,落地窗能看到整個CBD的夜景。

兩百號人坐了滿滿一屋子。朱亞文進門的時候腿都軟了,他拍了這麼多年戲,殺青宴最高規格就是去簋街吃小龍蝦,哪見過這陣仗。

“這排面,夠我吹一輩子牛逼了。”他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落地窗前拍照,拍了十幾張,每張都覺得沒拍出豪華感。

萬茜從後面拍了他後腦勺。“能不能有點出息。”

“沒出息。我這輩子最大的出息就是接了這個戲。”

林平安跟老孫坐在主桌,旁邊是王勁松老師和劉丹老師。老孫喝了兩杯白的,臉紅到脖子根,話開始密了:“這片子播的時候,收視率絕對破3。不是吹,我拍這麼多年片子,沒見過這種劇本和這種演員湊一起的。你是首富,但你是真會演戲。”

林平安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還行還行。”

老孫搖頭。“你演的那個子敬,像真的。我在片場經常忘了他是個首富。”

韓孝周端著酒杯過來。她換了身深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跟片場裡那個灰撲撲的白領判若兩人。權姐跟在後面,替她解釋說她剛才在洗手間練了幾遍敬酒詞。

“林總。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韓孝周用中文一字一頓說,發音比剛進組時好太多了。剛進組的時候她連“涮羊肉”都說不清,現在能完整說出這句謝詞,中間沒卡殼。

林平安站起來,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你演得好。不是我的功勞,是你自己的。”

韓孝周看著杯子裡剩的紅酒。“林總,以後還有合作機會嗎。”她問的時候低著頭看酒杯,語氣像在問一個不太確定的事,但又很想聽到肯定答案。

“有的。”林平安說。

韓孝周抬起頭,眼睛亮了。沒有假客套,沒有“看檔期”“看劇本”那種業內常見的推辭。就是兩個字。

朱亞文不知道甚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舉著手機。“來來來,拍張合照。拿回去給我媳婦看,讓她知道我跟首富喝過酒。”

萬茜也過來,招呼王勁松和劉丹一起。老孫被副導演扶著站起來,走路晃但意識清醒得很,在那邊唸叨:“下次拍電影。林總,說好了,下次拍電影。”

拍完照,韓孝周站在窗邊。樓下是北京CBD的夜景,遠處的國貿三期亮著燈。

權姐走過來,遞了杯熱水。“怎麼了?”

“沒甚麼。”韓孝周接過水杯,“就是覺得,這趟來對了。”

權姐靠在窗邊看她。“你剛才問林總以後還有沒有合作,他是怎麼回的。”

“‘有的’。就兩個字。”

“兩個字就夠了。”

韓孝周點了點頭。窗外有輛車按喇叭,聲音傳上來已經很輕了。她轉過身,看著宴會廳裡還在熱鬧的人群。

“姐。”

“嗯?”

“回去之後,幫我多接幾部戲。”

權姐愣了一下。“怎麼突然這麼積極?”韓孝周喝了口水。“因為下次再跟他合作,我得站得更穩一點。”這話說完,她自己先笑了。權姐沒笑。她看著韓孝周的眼睛,發現這姑娘說的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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