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江南區。
Fantom 的辦公室在一棟灰色寫字樓的七層。樓下是家 CU 便利店，門口貼滿了愛豆代言的海報。
韓孝周坐在公司那輛白色現代麵包車的後座，剛卸完妝。今天拍了一整天畫報，笑得臉都僵了。她從包裡摸出一包軟糖，剛撕開包裝，經紀人權姐就接了個電話。
“社長讓你回公司。”
“現在？”韓孝周嚼著軟糖，“不是說了今天沒別的行程嗎。”
“他沒說原因。但語氣聽著不太對。”
“罵人了？”
“沒有。”權姐頓了頓，“他聲音在抖。”
車掉頭，往公司方向開。
韓孝周靠在座位上，腦袋裡轉了一圈。最近沒犯甚麼錯。上個月的採訪也沒說錯話。難道是續約的事？她合約還剩一年，之前社長提過想提前續，她還沒給答覆。
到了公司樓下，權姐讓她先上去，自己去找車位。
韓孝周坐電梯到七層。電梯門開，前臺小妹看見她，眼睛瞪得老大。
“孝周姐，社長在會客室等你。”
“誰來了？”
“我不知道。但社長把你之前拍的片子全翻出來看了一遍。從你出道第一部到今年的。”
韓孝周愣了一下。這是要幹嘛？解約前清算？
她推開會客室的門。
社長樸正洙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臺膝上型電腦，還攤著一堆列印出來的資料。看到她進來，社長站起來，動作太快，腿撞到了茶几角。他沒顧上疼，拿起桌上一個信封，手確實在抖。
“孝周啊。”
“社長，怎麼了？我犯事了？”
樸正洙搖頭，把信封遞給她。“你自己看。”
韓孝周接過來。信封是燙金的，拿在手裡很沉。封口處印了一個 logo——造夢空間。
她心裡咯噔一下。造夢空間。去年橫掃全球票房的那家華夏公司。《冰雪奇緣》就是他們出的，全球票房十億美元。幕後老闆是林平安，那個世界首富。
“開啟啊。”樸正洙催她。
韓孝周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
一份邀請函。中文和韓文雙語。抬頭寫著她的名字——韓孝周女士。
內容不長，她很快看完了。大意是，造夢空間即將開拍電視劇《我的解放日記》，由林平安親自出演男主角。現正式邀請她出演女主角，與林平安演對手戲。
片酬另附一頁。
她翻到那一頁，看了一眼數字。
“社長。”
“嗯。”
“這個數，是韓元還是人民幣？”
“人民幣。”
韓孝周拿著那頁紙，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她算了算匯率。這個片酬，是她在韓國拍一部電視劇的兩倍。注意，是韓國頂級咖位的兩倍，不是她現在的兩倍。她現在的片酬在韓國算準一線，離頂級還有距離。
“這個林平安，看過我的作品？”她問。
“顯然看過。”樸正洙搓著手，“邀請函裡提了你去年那部電影，說你在裡面的哭戲‘剋制但有力量’。孝周，他看過你的戲。”
韓孝周把邀請函放下，拿起附帶的劇本。
前三集的劇本，翻譯成了韓文，裝訂得整整齊齊。封面上寫著劇名——《我的解放日記》。她翻開第一頁，角色介紹那欄寫著：李美真，性格內向，不愛說話，但心裡有勁。
韓孝周讀了下去。三集劇本，她坐在沙發上看了快一個小時。
社長沒催她，坐對面安靜等著。
看完最後一頁，她合上劇本。
“怎麼樣？”樸正洙問。
“劇本寫得好。”韓孝周把劇本抱在懷裡，“不是那種狗血愛情劇。就是普通人的日子，上下班，跟同事鬧彆扭，跟家裡人吵架。但寫得很真，看了心裡發酸。”
她頓了一下。“而且這個角色，像是給我量身寫的。”
樸正洙猛地站起來，又在會客室裡走了兩圈。他走到韓孝周面前，彎下腰，兩隻手撐著茶几。
“孝周，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二十年。帶過愛豆，帶過演員，看慣了起起落落。這種機會，一個人一輩子最多遇到一次。”
“社長……”
“我不是在給你壓力。你可以拒絕。但你必須知道，錯過這次，不會有第二次了。”
韓孝周看著他。樸正洙今年五十五，頭髮白了一半。這家公司是他半輩子心血，養著幾十號藝人，但一直不溫不火。去年有個男團剛出道就散了，虧了一大筆錢。上個月財務還跟他說，賬上的現金流撐不到年底。
“我接。”她說。
樸正洙愣了一下。“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韓孝周站起來，“劇本我喜歡。角色我喜歡。林平安這個人，我也想見見。”
樸正洙笑了。他掏出手機，給財務打了個電話。
“把孝周下半年的檔期全清出來。對，全清。違約金該付就付。別問為甚麼，趕緊辦。”
掛了電話，他看著韓孝周。
“對了，還有一件事。邀請函裡寫了，你需要惡補中文。”
“多久？”
“一個月。造夢空間那邊會派中文老師過來。”
韓孝周點點頭。一個月學中文，肯定說不了多流利。但背臺詞應該夠用。到時候實在不行，就中韓夾雜著說，反正肯定要配音的。
權姐推門進來，手裡拿著車鑰匙。“孝周，車停好了，咱們走嗎？”
樸正洙替她回答了。“走甚麼走。去買機票。”
“去哪兒？”
“北京。”
權姐看看韓孝周，又看看社長。“去幹嘛？”
韓孝周把邀請函遞給她。
權姐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她做了跟韓孝週一樣的動作——翻到片酬那一頁，看了三遍數字。
“姐。”韓孝周拍拍權姐的肩膀，“閉上嘴，蒼蠅飛進去了。”
權姐合上嘴，猛地拍了一下韓孝周的背。
“還拍甚麼綜藝！飛北京！”
晚上，韓孝週迴到家，把劇本又看了一遍。
她住的是公司租的公寓，一室一廳，不大。客廳茶几上堆著幾個沒拆的快遞盒。陽臺晾著昨天洗的衣服。電視櫃旁邊摞著一堆DVD，最上面那張是《天才槍手》。
她拿起那張DVD。林平安演的。去年在韓國上映的時候她去電影院看過。演技出乎意料地好，不是那種玩票的水準。但當時隔著銀幕。這次要跟她面對面，念臺詞，走位，對戲。
她把DVD放回去，拿起手機，搜了一下“林平安”三個字。
搜尋結果第一條，是《福布斯》的封面。第二條，是小白科技市值突破萬億的新聞。第三條，是個八卦帖——林平安與劉茜茜深夜逛便利店被拍。
她關掉手機，靠在沙發上。
世界首富，科技巨頭，全球票房冠軍制造者。
這樣的人，怎麼突然想拍一部慢節奏的治癒劇？
韓孝周想不明白。但她決定不想了。她把劇本翻到第一頁，拿了一支熒光筆，開始背臺詞。窗外首爾的夜色很深，江南區的霓虹燈還在閃。
她不關心那些。她只關心一件事——
能不能把這個角色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