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城，熱得人不想動。
四合院的老槐樹上，知了叫個不停。
高媛媛蹲在院子角落，拿水壺往月季花根上澆。她穿了件白色吊帶，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臉上啥也沒抹，素得像鄰家大姐。
“這花再澆就澇死了。”沈昭月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瞥了她一眼。
“你懂甚麼，大暑天就得勤澆水。”高媛媛頭也不回。
沈昭月懶得跟她拌嘴，把砂鍋擱在石桌上。小米粥的香味混著蒸餃的熱氣，在院子裡散開。
“茜茜呢？”
“還睡呢。”沈昭月往屋裡努努嘴，“昨晚打遊戲打到兩點，我起來上廁所她還在那喊‘衝啊衝啊’。”
高媛媛放下水壺，在圍裙上擦擦手：“她今天又沒通告？”
“有也起不來。”
正說著，臥室門開了。
劉茜茜頂著個雞窩頭，趿拉著拖鞋走出來。她穿了件林平安的舊T恤，大得像裙子，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個肩膀。
“好香啊……甚麼餡兒的？”
“豬肉白菜。”沈昭月給她盛了碗粥，“先去洗臉。”
“吃完再洗。”劉茜茜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夾蒸餃，燙得直哈氣。
高媛媛也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豆漿。
三個人圍著石桌吃早飯，陽光從槐樹葉縫裡漏下來，斑斑點點落在桌上。
“你們看新聞了嗎？”劉茜茜嘴裡塞著餃子，含糊不清地說，“那個版圖，又變大了。”
“看了。”沈昭月剝著雞蛋，“網上都瘋了，伺服器崩了好幾回。”
“我昨天刷到一個影片，”高媛媛拿起手機比劃，“有個老頭在廣場上放鞭炮，被城管追著跑，邊跑邊喊‘國家強大了老子高興’。”
劉茜茜笑出聲：“真的假的？”
“真的，熱搜都上了。”
三個人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林平安身上。
“他又幾天沒好好睡覺了。”沈昭月往主臥方向看了一眼，“昨晚書房燈亮到三點。”
高媛媛放下筷子：“到底啥事知道不？”
“鬼曉得，他的私事從來不說的。”
劉茜茜嘆了口氣：“他說想休息一陣子，我看他就是嘴上說說。”
話音剛落，主臥門開了。
林平安走出來，穿了件灰色棉麻襯衫，袖口隨便挽到小臂。頭髮有點亂，但精神很好。
“說我甚麼呢？”
“說你帥。”劉茜茜咧嘴笑。
林平安走過去，從她盤子裡順了個蒸餃塞嘴裡：“帥不能當飯吃。”
沈昭月站起來給他盛粥：“今天沒事了吧？”
“沒了。”林平安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事全結了，交接也弄完了。”
“那敢情好，歇幾天。”高媛媛給他夾了筷子鹹菜。
林平安喝了口粥，靠在椅背上。陽光落在他肩膀上，暖洋洋的。
“最近是真累。”他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語氣懶懶的，“想幹點文藝活兒。”
劉茜茜眼睛亮了：“甚麼文藝活兒？”
“拍部電視劇玩玩。”
高媛媛噗嗤笑出來：“又犯戲癮了？”
“甚麼叫又。”林平安白她一眼，“我這是藝術追求。”
沈昭月淡定地喝著豆漿：“你上次拍《天才槍手》也是這麼說的，結果票房炸了。”
“那次是認真拍，這次是拍著玩。”林平安拿筷子敲敲碗邊，“找個治癒點的本子，節奏慢的，不用打打殺殺。”
劉茜茜託著腮：“那你想演甚麼角色？”
“普通人。不用西裝革履，不用運籌帷幄。”林平安想了想，“就演個……從城裡跑到鄉下，每天喝酒發呆的閒人。”
“這不就是你現在的狀態嗎。”高媛媛笑。
“所以叫本色出演。”
沈昭月放下碗：“那本子找好了嗎？”
“寫完了。女主是個內向的。”
“行。”沈昭月拿紙巾擦擦手。
劉茜茜湊過來：“那我演甚麼？”
“你？”林平安上下打量她，“你演個村裡的姑娘，內向，不愛說話，但心裡有勁。”
“你演村姑？太齣戲了- -。”沈昭月插嘴。
“角色要內向的，你那叫內向？”高媛媛在旁邊補刀，“昨晚打遊戲喊得隔壁都能聽見。”
劉茜茜臉一紅：“那是遊戲需要！”
院子裡笑聲一片。
沈昭月打完電話走回來：“陳曦說她馬上找。對了，她說你要是定下來，她那邊同步走審批。”
“讓她看著辦。”林平安把最後一口粥喝完，“女主我有人選了。”
“誰啊？”
“韓國的一個演員，叫韓孝周。”
劉茜茜眨眨眼：“韓國的？你怎麼認識的？”
“看過她的電影。”林平安說得輕描淡寫，“氣質對路，適合演那種看起來軟但骨子裡硬的角色。”
高媛媛點點頭：“那得發邀請函吧？”
“讓公司出正式的，別讓人家覺得咱們不講究。”林平安站起身，“走了，去衝個澡。”
他往屋裡走，背後劉茜茜喊了一聲：“那我也能演吧？”
“你演別的。”
“別的甚麼？”
“到時候再說。”
林平安頭也不回，擺了擺手，消失在門廊裡。
劉茜茜撇撇嘴，轉頭看高媛媛：“他是不是嫌我演技不好？”
高媛媛笑著拍她腦袋：“他是怕你搶了女主風頭。”
槐樹上的知了還在叫。
陽光把院子曬得發白，石桌上剩了半盤蒸餃，幾隻麻雀落在牆頭，探頭探腦。
沈昭月拿起手機，給陳曦發了條訊息。
“本子發給你了，老闆這回是認真的。”
陳曦秒回：“收到。審批那邊我去打招呼。”
沈昭月看著螢幕，輕輕笑了一下。
這人嘴上說拍著玩，哪次不是把事兒做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