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參州。大毛遠東最大的行政區之一。
州長辦公室裡的暖氣片早就涼透了。
州長伊萬穿著厚厚的蘇式軍大衣,坐在辦公桌前。他手裡捏著一個空了的伏特加酒瓶,滿臉胡茬,兩眼無神。
桌上的內部專線電話響個不停。
他煩躁地接起電話。
“我說了!州政府賬上連一個盧布都沒了!警察局已經三個月沒發工資,街上的幫派都在搶劫超市!”伊萬對著電話大吼。
電話那頭是莫城的財政部特派員,語氣冰冷無情:“州長同志,大帝簽署了戰時法令。你們州必須在三天內,再湊齊五千萬盧布的戰爭稅。並且把預備役的最後三千個年輕人送上火車,去西線支援。”
“去他媽的西線!”
伊萬忍不住爆了粗口,“遠東的血都要被你們抽乾了!沒錢!沒人!有本事讓莫城派督戰隊來斃了我!”
“啪”地一聲。
他狠狠砸了電話。
伊萬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作為遠東的土皇帝,他以前日子過得很滋潤。只要按時交稅,莫城根本不管他在遠東怎麼撈錢。
但現在,原油暴跌,盧布成了廢紙。
上面不僅不撥錢,還天天變著法子讓他從當地老百姓身上刮地皮,去填西線那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再刮下去,都不用小毛打過來,底下的老百姓和餓肚子的地方軍就能把他給生吞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橡木門被敲響了。
心腹秘書探進半個身子,壓低聲音:“老闆,有位華夏來的客商想見您。他說……他能解決您所有的煩惱。”
伊萬皺了皺眉。
華夏客商?這時候跑來幹嘛?收破銅爛鐵嗎?
“讓他滾,沒心情。”
“老闆……”秘書嚥了口唾沫,“他提了一個手提箱。裡面裝的全是美金。”
伊萬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冒出綠光。
“快請!”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高檔羊絨大衣、戴著金絲眼鏡的華夏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叫老沈,是林平安手下負責海外專案投資的負責人。
老沈連客套都省了。
他把手裡的黑色密碼箱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咔噠”一聲開啟。
入眼全是綠油油、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百元美鈔。
伊萬的呼吸都粗重了。
老沈沒說話,從美鈔底下抽出一張黑色的卡片,兩根手指夾著,推到伊萬面前。
遠東某州長看著瑞士銀行黑卡上的數字,嚥了口唾沫。
他艱難地把目光從黑卡上移開,聲音沙啞。
“這筆錢,需要我做甚麼?”
難道這幫華夏人想讓他造反?如果是造反,一千萬美金可不夠買他全家的命。
代理人笑了笑,把卡往前又推了一寸。
“州長閣下,您把我們想得太複雜了。”
“甚麼都不用做。”
老沈看著伊萬的眼睛,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聊家常。
“咱們華夏商人,講究和氣生財。我們老闆打算在邊境線附近,搞點礦產開發和大型基建專案。”
“工程量比較大,可能需要帶點我們自己的安保力量過來維護治安。”
“您只要對我們後續在邊境的商業和安保活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
老沈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
“至於莫城的命令嘛……山高皇帝遠。西線打得那麼熱鬧,通訊不暢也是正常的。您可以走得慢一點。”
伊萬全明白了。
這是花錢買路,買他在遠東的“不作為”。
莫城現在要錢沒錢,還天天逼著他去前線送人頭。
而眼前這個“財神爺”,卻能給他真金白銀的美金。這選擇題還用做嗎?
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誰給錢誰就是老闆。莫城算個屁。
伊萬伸出微微發抖的大手,一把將那張瑞士銀行的黑卡和密碼箱摟進懷裡。他臉上的頹廢一掃而空,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沈先生,您放心。遠東的風雪太大了,莫城的檔案經常會被吹跑。我看你們的安保人員都是好小夥,這片地方的治安,以後就仰仗貴方多多協助了。”
老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
“合作愉快。伊萬州長。”
門關上了。
同樣的場景,在西伯利亞、圖瓦、阿穆爾州等地的行政長官辦公室裡,接連上演。
資本的腐蝕下,大毛中央沒錢、地方離心、上下徹底分裂。
林平安兵不血刃,用大把的美金,硬生生把大毛北方邊境的防禦鏈,買成了一個漏風的篩子。
官方的阻力擺平了,接下來,就是從底層掀起風暴。
視線轉向第二步的滲透。
圖瓦共和國。
在華夏的歷史書上,它有一個更讓人魂牽夢繞的名字——唐努烏梁海。
這片夾在阿爾泰山和薩彥嶺之間的廣袤土地,面積相當於大半個帶英帝國。地底下埋著挖不完的煤炭、鐵礦和稀土。
但這裡的老百姓,卻窮得叮噹響。
克市。圖瓦的首府。
說是首府,其實連華夏國內的一個五線縣城都不如。到處是破敗的蘇式筒子樓,牆皮脫落,街道上積滿了黑乎乎的冰雪和煤灰。
幾十輛掛著華夏車牌的重型越野車,拉著滿滿當當的貨物,駛入了這座死氣沉沉的城市。
他們打著的旗號,是華夏西北礦業的考察團和商隊。
暗影小組化整為零,五百名精銳特工偽裝成華商、礦工老闆、揹包客遊客,分批潛入圖瓦共和國(唐努烏梁海)。這裡資源豐富,老百姓卻窮得叮噹響。
帶隊的,正是暗影的頭號尖刀,幽靈。
幽靈穿著一件厚實的東北軍大衣,戴著個狗皮帽子,雙手插在袖筒裡。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路邊,幾個裹著破舊棉襖的當地原住民小孩,正圍在一個垃圾桶旁邊,翻找著凍得硬邦邦的土豆皮。
他們的長相,和華夏北方人幾乎沒有區別。黑頭髮,黃面板,扁平的五官。
但在大毛的統治下,他們是徹頭徹尾的二等公民。
幽靈停下腳步。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真空包裝的壓縮餅乾和兩根火腿腸,遞了過去。
幾個小孩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搶過食物,連包裝袋都來不及撕,直接用牙咬開,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
幽靈看著他們骨瘦如柴的手臂和凍得發紫的臉頰,眼神冷峻。
旁邊,偽裝成礦產經理的手下“獵鷹”,湊了過來,低聲彙報。
“老大,情況摸清楚了。這地方的煤礦和金礦,全被莫城派來的寡頭壟斷了。挖出來的資源一車車往西邊拉,留給當地人的只有汙染和礦難。”
獵鷹語氣裡帶著怒火。
“更操蛋的是。西線之前開打,大毛的徵兵辦就到處抓壯丁。莫城的老爺們捨不得自己孩子上戰場,就跑來圖瓦抓人。這裡的年輕男人快被抽空了,全送去當了‘填線寶寶’。”
幽靈吐出一口白色的哈氣。
他抬起頭,看著不遠處市中心那個孤零零的破舊雕像。
“這就對了。”
幽靈走在破敗的街道上,看著骨瘦如柴的當地原住民,冷笑了一聲。
“這地方被大毛吸血吸了一百多年,民怨早就到頂了。”
“大毛是在這片土地上埋了個火藥桶。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劃根火柴,扔進去。”
獵鷹壓低聲音:“老大,怎麼搞?”
幽靈轉過身,走向商隊的越野車。
他拉開後備箱。裡面不是甚麼礦產勘探裝置。而是滿滿一整車的大毛盧布現金,以及堆成山的華夏國產自熱米飯、抗生素和禦寒大衣。
顛覆一個地區,最快的方法就是點燃民怨。而收攏民怨最快的方法,就是給他們一口飽飯吃。
撒錢行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