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18日。
香港的事情處理得乾淨利落,林大福的金字招牌已經在維多利亞港畔穩穩立住,內地的擴張計劃也在霍生的操盤下如火如荼地進行。
然而,林平安並沒有心情在香港享受這勝利的果實。
去往菲律賓的飛機上。
“小白,彙報損失情況。”林平安的聲音平靜,但周身氣勢能感覺出他的怒火。
“好的,先生。根據金龍實業達沃總部發來的加密資料彙總:”
“過去兩週內,我們在迪瓦爾瓦爾礦區通往達沃港口的運輸線上,共遭遇了四次有預謀的武裝襲擊。”
“第一次襲擊發生在1月10日,損失運礦卡車一輛,護衛隊輕傷三人,丟失黃金原礦石約200公斤。”
“第二次襲擊發生在1月14日,對方動用了RPG火箭筒和路邊炸彈。我們的兩輛武裝越野車被毀,護衛隊陣亡兩人,重傷四人。雖然黃金最終保住了,但運輸線被迫中斷了十二小時。”
“第三次和第四次發生在三天前,是連環伏擊。對方顯然對我們的運輸路線和換班時間瞭如指掌。這次損失最為慘重,負責押運的加西亞衛隊一個小分隊幾乎全軍覆沒,陣亡八人。被劫走精煉金條……50公斤。”
“此外,”小白停頓了一下,繼續彙報道,“馬尼拉方面傳來訊息。菲律賓環境與自然資源部、以及海關總署,突然聯合下發了一份《關於南部礦區特別環境審查及出口管制的臨時法令》。受此法令影響,金龍實業目前積壓在港口的待出口黃金,已經被海關以‘手續不全’為由,無限期扣押。”
“我們要運往香港林大福的貨源,斷了。”
黃金被劫,死傷慘重,官方扣貨。
這是一套組合拳。
這分明是有人看他林平安這半年在外面忙活,覺得他是個經常不在家的“甩手掌櫃”,想趁虛而入,要把他的老窩給端了!
“好,很好。”
林平安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玻璃渣刺破了指尖,但他毫無知覺。
“我才離開半年,這幫猴子就忘了當初獨眼龍是怎麼死的了?”
“加西亞和拉米雷斯是幹甚麼吃的?!”
小白回答道:“先生,加西亞已經盡力了。但這次的敵人,和以前那些散兵遊勇不一樣。他們裝備精良,行蹤詭秘,而且……似乎有官方的內鬼在配合。”
“至於拉米雷斯,他現在自身難保。馬尼拉政壇有人在整他,甚至威脅要查他在金龍銀行的秘密賬戶。”
林平安冷笑一聲,抽出紙巾擦了擦手上的酒液和血跡。
“看來,我是太仁慈了。”
“既然有人想玩火,那我就成全他們。”
“通知機長,加速。我要在落日之前,趕到達沃。”
……
下午五點,菲律賓,達沃國際機場。
熱帶特有的溼熱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一絲海腥味和灰塵的味道。
跑道盡頭,沒有任何歡迎儀式,也沒有紅地毯。
只有五輛全黑色的防彈路虎衛士,引擎轟鳴。
幾十名全副武裝、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金龍衛隊士兵,荷槍實彈地警戒在四周,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即使是在自家的地盤上,現在的氣氛也緊張到了極點。
林平安走下舷梯。
“老闆!”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鬍渣的漢子快步迎了上來。他走路有些跛,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滲著血跡。
正是金龍衛隊的首領,加西亞。
如今,雖然穿著昂貴的戰術裝備,但他眼中的光芒卻黯淡了許多,滿臉的愧疚和疲憊。
“老闆……我……”
加西亞低下頭,不敢看林平安的眼睛,“我對不起您。兄弟們……死了好多。貨也沒保住。”
在這個崇尚武力的叢林法則裡,丟了老闆的貨,死了老闆的人,就是最大的無能。加西亞甚至做好了被林平安一槍崩了的準備。
林平安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加西亞纏著繃帶的手臂上。
“傷怎麼樣?”林平安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小傷,被彈片擦了一下。”加西亞咬著牙,“老闆,您懲罰我吧!是我無能!”
“上車再說。”
林平安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拍了拍加西亞完好的右肩,“活著就好。死了的人,我會給安家費。至於丟了的東西……我會讓拿走的人,百倍吐出來。”
車隊啟動,像一支黑色的利箭,刺入了達沃市的黃昏。
……
達沃市,金龍實業總部大樓。
這棟曾經是全城最高、最氣派的建築,如今也被一層陰霾籠罩。
頂層的會議室裡,窗簾緊閉,煙霧繚繞。
除了加西亞,還有一個胖子正癱在椅子上,不停地擦著汗。他穿著一身名貴的西裝,但這身西裝現在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顯得皺皺巴巴。
這人就是林平安在菲律賓政壇扶持的傀儡——礦業部副部長,拉米雷斯。
“林……林先生,您終於回來了。”
看到林平安推門而入,拉米雷斯像是見到了親爹一樣,連滾帶爬地迎上來,“您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要被人剝皮了!”
林平安徑直走到主位坐下,雙腿交疊,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兩人。
“說吧。到底是誰?”
“敢在這個時候動我的蛋糕,不僅要有膽子,還得有腦子。”
拉米雷斯喝了一大口水,平復了一下心情,顫顫巍巍地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
“林先生,這次的對手……不簡單。”
“政治上,是一個叫克魯茲(Cruz)的參議員。”
拉米雷斯指著檔案上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梳著油頭,戴著金絲眼鏡,笑得一臉燦爛,看起來像個溫文爾雅的學者,但眼神裡透著股陰狠。
“這個人是馬尼拉政壇的新星,家族背景深厚,跟現在的總統府關係很鐵。他最近盯上了礦業這一塊的肥肉,打著‘資源國有化’和‘整頓非法開採’的旗號,在大肆收權。”
“他在國會里公開抨擊金龍實業,說我們是……是外國資本掠奪菲律賓資源的吸血鬼。他還利用他在海關和環境部的關係,卡死了我們的出口批文。”
“前幾天,他派人給我傳話了。”拉米雷斯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說……如果不想被查個底掉,就讓我……讓我配合他,把金龍實業的股份……轉讓給他。”
“轉讓?多少?”林平安面無表情地問。
“他要……51%。”拉米雷斯嚥了口唾沫,“而且是……原價收購。”
“呵。”
林平安笑出了聲,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讓人毛骨悚然。
“原價?他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不僅如此。”加西亞在一旁補充道,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恨意,“老闆,政治上的事我不懂。但在山裡跟我們動手的,是一股新冒出來的武裝勢力。”
“他們自稱‘黑奎蛇’(Black Viper)。”
“這幫人……很邪門。”加西亞握緊了拳頭,“他們的頭目叫巴斯特(Buster)。這傢伙以前是獨眼龍手下的一個殺手,後來跑路了。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大筆錢和裝備,糾集了以前摩洛伊斯蘭解放陣線(MILF)的一幫殘兵敗將,還有一幫從監獄裡放出來的亡命徒。”
“他們手裡有美式最新的夜視儀,有反坦克地雷,甚至還有幾門迫擊炮!他們的打法極其殘忍,從來不留活口。”
“前幾天那次襲擊,我們的司機……是被他們活活剝了皮掛在樹上的!”加西亞說到這裡,眼睛都紅了,“他們還留了話,說……說要把老闆您的頭砍下來當球踢,說迪瓦爾瓦爾是他們的地盤!”
“巴斯特……”
林平安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一個想要錢的政客,一個想要命的土匪。”
“看來,他們是商量好的。”
林平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透過縫隙,他可以看到達沃市繁華的夜景。這片繁華,有一大半是靠他的金礦撐起來的。
“克魯茲負責在馬尼拉卡脖子,斷我們的財路,給我施壓。巴斯特負責在山裡殺人放火,斷我們的物流,製造恐慌。”
“一文一武,配合得挺默契啊。”
林平安轉過身,看著兩人。
“你們覺得,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