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0月底，洛杉磯，聖莫尼卡。
獅門影業的總部大樓坐落在這裡。雖然名字裡帶著“獅子”，但此時的獅門影業，在好萊塢的叢林法則中，還算不上草原之王，頂多是一頭飢餓且急於證明自己的年輕雄獅。
相比於華納、環球、迪士尼這些擁有近百年曆史的“六大”巨頭，獅門影業更像是一個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挑戰者。
上午十點。
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緩緩停在獅門影業的樓下。
“老闆，您確定我們要找獅門？”湯姆小聲問道，“雖然他們還不錯，但比起迪士尼和夢工廠，他們的發行能力畢竟差了一截啊。”
“正是因為差一截，他們才更餓。”
林平安整理了一下袖口，看著眼前的大樓，眼神平靜，“迪士尼和夢工廠太傲慢了，他們會有自己的條條框框，會想吞掉我的版權。但獅門不一樣，他們現在急需爆款來充門面。為了活下去，他們甚麼條件都敢籤。”
“我們要找的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主人，而是一個聽話的打手。”
“走吧，讓我們去喂喂這頭獅子。”
……
獅門影業，CEO辦公室。
喬恩·費勒梅，這位獅門影業的掌舵人，此刻正眉頭緊鎖地看著手中的幾份報表。
2003年的電影市場競爭慘烈。主流大片被六大巨頭壟斷，獨立電影市場又魚龍混雜。獅門雖然靠著幾部R級片勉強維持盈利，但始終缺乏一個能引爆全球的頂級IP。
“老闆，‘幽靈光影’的人到了。”秘書敲門彙報道。
“讓他們進來。”喬恩放下報表，揉了揉太陽穴。
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幽靈光影”，喬恩其實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但他聽說了林平安在Billboard榜單上的事情。
出於商人的敏銳，他決定見一見。
門開了。
當林平安走進來的那一刻，喬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氣場。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壓迫感。那不是初出茅廬的創作者該有的謙卑，而是一種手握重權、掌控一切的從容。
“幸會，費勒梅先生。”林平安主動伸出手，英語標準得像是個土生土長的紐約客。
“幸會，林先生。”喬恩站起身，“我聽過你的歌，怎麼又想起混好萊塢了？”
“歌壇只是副業，電影才是我的主戰場。”
林平安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姿態比喬恩還要像這裡的主人。
“喬恩，我不喜歡浪費時間。今天來，我有兩道菜要送給你。一道是開胃菜，一道是主菜。”
林平安打了個響指。
湯姆立刻從包裡拿出一張DVD光碟，恭敬地遞過去。
“這是開胃菜——《The Purge》（人類清除計劃）。”
林平安淡淡道：“一部成本只有500萬美金的驚悚片。成片已經剪好了，分級也是R級，正好符合獅門的口味。你可以現在看看。”
喬恩挑了挑眉，接過光碟，放進了播放機。
原本他只是想快進著看兩眼，打發一下。
但隨著影片開始，那個“每年12小時殺人合法化”的高概念設定一丟擲，喬恩的眼睛就再也挪不開了。
緊湊的節奏，壓抑的氛圍，還有那種極其符合美國底層民眾宣洩情緒的暴力美學……
二十分鐘後，喬恩按下了暫停鍵。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林平安的眼神變了。
“天才的創意。”喬恩由衷讚歎，“這部片子成本雖低，但話題性極強。只要宣發得當，票房很有可能衝破3000萬，甚至更高。”
“所以，我要它在2004年1月16日上映。”林平安直接給出了日期。
“1月16日？”喬恩愣了一下，“那是馬丁·路德·金紀念日的週末，通常是冷檔期……”
“不，那是最好的檔期。”林平安打斷他，“那是人們過完聖誕節，正在為信用卡賬單發愁、充滿暴戾情緒的時候。這部電影，就是給他們洩火的。”
喬恩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道理。這個專案獅門接了。我們可以按照標準的發行代理協議走，獅門拿35%的發行費，宣發成本墊付……”
（介紹下獅門的發行分賬模式：
製作成本： 500萬美元（林平安自己出的）。
宣發成本（P&A）： 1500萬美元（獅門墊付，需優先償還）。
發行代理費（ Fee）： 35%（獅門收取的服務費）。
最終全球總票房： 1億美元。
第一步：影院分賬（北美和歐洲）。到手4600萬美元。
第二步：扣除宣發成本 4600萬 - 1500萬 = 3100萬美元。
第三步：扣除發行代理費
發行費： 3100萬 × 35% = 1085萬美元。
剩餘金額： 3100萬 - 1085萬 = 2015萬美元。
製片方淨利潤： 2015萬美元。減去製作成本： 500萬美元。最終純賺： （稅前）1515萬美元。不包含DV。
避稅操作成本： 約 $50萬美元（律師費、註冊費）。實際稅務支出： 幾乎為 0（或者極低，僅象徵性繳納一點）。
最終落袋： 約 1465萬美元。
）
“慢著。”
林平安阻止了喬恩的動作。
“喬恩，別急著簽字。我有幾個小小的條件。”林平安看著這位獅門CEO，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甚至有些狡黠的弧度，“關於發行費，我覺得35%太高了。”
喬恩皺眉：“林，這是行規。對於新人導演和R級片，35%已經是友情價了。”
“那是對平庸之作的價格。”林平安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們來個對賭協議怎麼樣？如果北美票房低於5000萬美金，我給你35%的發行費。但如果……”
他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喬恩：“如果票房超過5000萬美金，說明這片子爆了，你們獅門賺得盆滿缽滿。到時候，發行費降到28%。怎麼樣？敢不敢賭？”
喬恩愣住了。
28%？這可是那些頂級大片才有的待遇。但如果這片子真能賣過5000萬，那即使降到28%，獅門也是賺翻了的。更何況，這片子能不能過5000萬還兩說呢。
“好，我跟你賭。”喬恩咬牙答應，“如果破5000萬，發行費降到28%。”
“很好，爽快。”林平安笑了笑，但並沒有鬆開按著檔案的手，“剛才那是院線的生意。現在，咱們談談最賺錢的部分——家庭娛樂，也就是DVD。”
喬恩心頭一跳：“林，對於這種幾百萬成本的小片，DVD收益通常是算在總賬裡一起分成的。我們扣除成本和代理費後，和你五五分賬，這已經是行規了。”
“不，我不玩‘淨利潤’那一套。”
林平安身體後仰，自信地說道：“好萊塢會計的那套把戲我清楚得很，所謂的‘好萊塢式記賬法’，能把《阿甘正傳》都算成虧損。我要是跟你們分淨利，哪怕這片子賣了一個億，最後我也分不到幾個錢。你們會把各種莫名其妙的行政費、管理費都塞進去。”
他豎起兩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
“我要版稅制（Royalty）。不論你們的制盤成本、倉儲成本是多少，那是你們的事。我要拿DVD總批發銷售額（Gross Receipts）的 25%。”
“25%的版稅？！”喬恩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這不可能！就算是斯皮爾伯格也沒這個價！行規最高也就20%！你這是在搶劫！”
要知道，DVD的版稅是直接從銷售額裡切出來的，不扣除任何成本。25%意味著每一張碟賣出去，林平安就要拿走四分之一的錢，這簡直是吸血！
“斯皮爾伯格不會給你剪輯一個‘未分級加長版（Unrated）’。”
林平安淡定地丟擲殺手鐧：“這部電影，我在剪輯室裡特意留了一手。影院版是R級，但我還剪了一個更加血腥、更加暴力的版本，多了15分鐘的限制級鏡頭，專門留給DVD市場。你知道那些恐怖片迷為了多看兩分鐘血漿，是多麼願意掏錢。”
“這部未分級版，有了它，這就是印鈔機。”
喬恩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個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的年輕人，心裡一陣無力。
未分級版……這確實是獅門最擅長的賣點，也是恐怖片DVD市場的核心競爭力。如果不答應，這塊肥肉可能就要跑到新線或者帝門影業嘴裡去了。
“而且，”林平安指了指螢幕上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臉面具，“我還保留了周邊衍生品的獨家授權。特別是這個笑臉面具，我敢打賭，明年的萬聖節，全美國的年輕人都會戴著它上街。這部分收益，全部歸我，獅門別想染指。”
喬恩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他不僅懂電影，更懂好萊塢最黑暗的規則，甚至比那些老猶太人還精明。
“好……25%版稅。”喬恩咬著牙，彷彿被割了一塊肉，“但周邊收益我們要分兩成。”
“周邊全歸我，這是底線。獅門只負責賣碟。”林平安寸步不讓，“喬恩，做人不能太貪心。光是院線發行費和那75%的DVD收入，你們就已經能賺翻了。”
喬恩盯著林平安看了足足五秒，最終嘆了口氣，頹然地在修改後的條款上籤了字。
“林，你簡直比華爾街的那些吸血鬼還狠。我希望你的片子真的值這個價。”
“謝謝誇獎。”林平安收回手，笑容燦爛，“這叫雙贏。畢竟，我給你們送來了一頭會下金蛋的母雞，雖然蛋歸我，但雞叫聲還是歸你們的。這名聲，足夠讓獅門在好萊塢揚名了。”
簽完字，喬恩剛想鬆口氣。
“這只是開胃菜。”
林平安收起關於《人類清除計劃》的合約，身體前傾，那雙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喬恩，聲音變得低沉而誘惑：
“喬恩，剛才只是小打小鬧。現在，該上主菜了！”
喬恩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林先生，你這是甚麼意思？”
“湯姆，上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