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8月中旬。
京城，槐花衚衕，四合院。
盛夏的午後，蟬鳴聲聲。
這幾天沒再收到各種李超人託人求情之類的打擾了。
但林平安可不覺得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他在等。
等菲律賓那邊。
他也相信，李超人不會袖手，也在等，等時機。
現在就看誰耐不住寂寞，漏出破綻。
思緒迴轉。
林平安穿著寬鬆的棉麻居家服，躺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躺平真舒服！！！
“咚咚咚。”
一陣輕快的高跟鞋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沈昭月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裙，手裡抱著一臺膝上型電腦和厚厚的一摞報表，臉上洋溢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喜色。
“老闆！您這甩手掌櫃當得可真舒服啊！”
沈昭月走到跟前，也沒客氣，直接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我們在公司忙得腳打後腦勺，您在這兒聽曲兒呢？”
“這就叫分工明確。”林平安睜開一隻眼，笑了笑，“我是大腦，你們是手腳。大腦要是累壞了，手腳再勤快也沒用。說吧，甚麼事兒讓你這麼高興？是不是《功夫熊貓》的票房又漲了？”
“熊貓那是老黃曆了！”
沈昭月放下西瓜，把膝上型電腦放在石桌上，開啟，螢幕轉向林平安。
“老闆，您還記得兩個月前，也就是兒童節那天，您讓我們上線的兩款遊戲嗎？”
“《植物大戰殭屍》和《我的世界》？”林平安挑了挑眉。
這兩個月他在外面搞風搞雨，雖然偶爾也關注一下，但具體的運營資料並沒有細看。
“就是這兩個小祖宗！”
沈昭月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誇張地說道：
“老闆，這哪裡是遊戲啊，這簡直就是是病毒！全球性的病毒！”
“經過這兩個月的發酵，這兩款遊戲的資料……炸了！”
她點開一張圖表，紅色的曲線簡直是呈90度角向上攀升。
“先說《植物大戰殭屍》（Plants vs. Zombies）。”
“截止到昨天，全球累計下載量突破——5000萬次！”
“主要集中在北美、歐洲和日韓地區。”
“因為我們採取的是‘免費下載+道具收費/去廣告收費’的模式，雖然門檻低，但付費率高得嚇人！”
“那個‘禪境花園’的蝸牛，還有那些特殊的植物面板，老外簡直搶瘋了！”
“上個月，僅這一款遊戲，海外單月營收——3000萬美金！”
林平安點了點頭。
這個資料在他意料之中。PVZ這種休閒遊戲，一旦火起來，那就是全年齡段通殺。不管是美國的家庭主婦，還是德國的辦公室白領，誰能拒絕在上班摸魚的時候打兩把殭屍呢？
“還有更狠的。”
沈昭月切換了一張PPT，背景是那個滿是馬賽克的方塊世界。
“《我的世界》（Minecraft）。”
“老闆，說實話，剛開始我是真沒看懂這遊戲。全是馬賽克，也沒個任務指引，這有啥好玩的？”
“但是……我錯了。全世界的玩家用行動打了我的臉。”
沈昭月指著螢幕上那些令人瞠目結舌的玩家作品截圖：
“這是美國玩家在遊戲裡還原的‘魔戒中土世界’。”
“這是法國玩家造的‘埃菲爾鐵塔’。”
“這是咱們中國留學生造的‘圓明園’。”
“這款遊戲，在國外已經不是遊戲了，它成了一種文化現象，一種社交工具！”
“無數的大神在裡面搞建築、搞紅石電路、搞生存挑戰。”
“現在的註冊使用者數——8000萬！”
“月活躍使用者——3500萬！”
“雖然我們還沒怎麼開啟商業化，但光是靠著龐大的使用者基數和品牌影響力，這就已經是無價之寶了！”
沈昭月看著林平安，眼神裡全是崇拜：
“老闆，您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這兩款遊戲，完全沒有任何推廣成本（指硬廣），全靠口碑發酵，就席捲了全球！”
林平安笑了笑，拿起蒲扇搖了搖。
“這叫——玩法為王。”
“當遊戲回歸到‘好玩’和‘創造’的本質時，畫質甚麼的，都是浮雲。”
……
“不過，老闆，最有意思的不是國外。”
沈昭月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您當初讓我們主要在海外伺服器推廣，國內這邊幾乎沒怎麼管，就是掛在Banana平臺上，也沒甚麼廣告。”
“結果您猜怎麼著？”
沈昭月開啟了幾個國內的網頁。
新浪科技、網易遊戲、甚至《參考訊息》的電子版。
滿屏都是關於這兩款遊戲的報道。
《參考訊息》頭版：
《中國遊戲征服歐美？＜植物大戰殭屍＞成美國白領解壓首選！》
《新浪科技》專題：
《牆外開花牆內香！當我們在玩傳奇的時候，全世界都在玩小白科技的“馬賽克”！》
《南方週末》深度評論：
《文化輸出的新路徑：從功夫熊貓到我的世界，林平安的全球化野心》
“老闆，這就是所謂的‘出口轉內銷’效應。”
沈昭月笑著解釋道：
“本來國內玩家對這種休閒遊戲和馬賽克畫風是不太感冒的，畢竟大家還沉迷在打怪升級爆裝備裡。”
“但是！當他們看到國外媒體瘋狂吹捧，看到老外玩得不亦樂乎，看到《紐約時報》都在分析‘殭屍文化’的時候……”
“咱們國內網友的自豪感和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來了！”
“‘老外都說好？那肯定是個好東西啊！’”
“‘這是咱們中國公司做的？牛逼啊！必須支援！’”
“於是……”
沈昭月指了指國內的資料：
“就在這一週，國內的下載量激增了500%！”
“現在你走進網咖，除了打DOTA和CS的，剩下的一半人，要麼是在種向日葵，要麼是在挖礦蓋房子。”
“這簡直就是……自來水（免費水軍）啊！”
林平安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就對了。”
“咱們國人啊，有時候就是這點好面子。國貨如果在國內賣，可能沒人理；但如果要在國外火了，那就是國貨之光，那是必須要捧場的。”
“這叫——曲線救國。”
林平安站起身，心情大好。
“既然火燒起來了，那就別讓它停。”
“通知下去，國內版本也要跟進更新。”
“《植物大戰殭屍》，推出‘中國殭屍’版本。把那個穿著其他朝代官服的殭屍給我加上去，還有甚麼長城關卡，都給我整上！”
“《我的世界》，舉辦首屆‘大國工匠’建築大賽。”
“主題就叫：‘在方塊世界裡，重建中華奇蹟’。”
“把故宮、長城、兵馬俑……都給我搬進遊戲裡！”
“我要讓這款遊戲，不僅好玩，還要帶上文化的烙印！”
“是！老闆！”
沈昭月記下了指令，眼神裡閃爍著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