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13日，香港。
半島酒店。
總統套房內，林平安穿著浴袍，手裡搖晃著一杯紅酒，目光穿過窗戶，看著對岸中環的摩天大樓。
“小白。”
“在的，先生。”
“美國那邊現在幾點了？”林平安問道。
“美東時間早上8點，美西時間凌晨5點。正是人們開始一天工作，或者熬夜黨準備睡覺的時候。”
“很好。”
林平安抿了一口酒，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
“距離《人類清除計劃》（The Purge）上映還有三天。獅門影業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根據資料監控，獅門影業已經按照合同約定，投入了1500萬美元的宣發預算（P&A）。”小白彙報道，“目前，電視廣告、街頭海報、影院貼片廣告都已經鋪設完畢。在大眾視野中，這部電影的知名度已經達到了B級片的標準水平。”
“1500萬美金，對於一部恐怖片來說，確實是大手筆了。”
林平安點了點頭，對喬恩·費勒梅的執行力表示肯定。獅門為了那個周邊的分成，確實是下了血本。
“但是……”林平安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好萊塢的那幫老古董，還是太依賴傳統媒體了。他們不懂，對於這種高概念、強設定、帶有反叛色彩的電影，真正的戰場不在電視上，而在網際網路上。”
“現在的熱度還不夠。我要的是爆炸，是全民討論，是恐慌式的期待。”
林平安放下了酒杯，手指輕輕敲擊著窗臺：
“小白，該我們出手了。給這把火，再澆上一桶油。”
“啟動網路補充宣發計劃。記住，我們不用花錢買廣告位，我們要用‘病毒’去感染使用者。”
“明白。請指示具體方案。”
……
林平安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前世那些經典的營銷案例。
“第一，釋放‘緊急廣播’。”
“獅門的預告片太正統了，一點都不嚇人。你去把電影裡那個‘國父宣告清除開始’的片段，配上那個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剪輯成一個只有30秒的短影片。”
“不需要解釋劇情，只需要那個警報聲和那句‘殺人合法’。”
“把它投放到各大BBS、聊天室、以及剛剛興起的影片分享站點。標題要驚悚，比如《美國政府洩密影片年我們將面臨甚麼？》。”
“第二，話題引爆。”
林平安睜開眼，眼神銳利：“獅門打的是恐怖牌，我們要打的是‘人性牌’。”
“在雅虎問答、AOL社群、各大高校論壇，用我們的海量馬甲號（水軍），發起一個投票。”
“題目很簡單：【如果在接下來的12小時內，所有犯罪都合法，你會殺掉你的老闆/老師/鄰居嗎？】”
“我要讓美國人在上映前三天，都在討論這個該死的道德困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面具。”
“獅門雖然印了海報，但他們不懂‘模因’（Meme）的力量。”
“把這個面具的高畫質圖，以及主角一家被困在房子裡的絕望劇照，做成各種帶有挑釁意味的表情包和屏保。”
“文案要囂張：‘今晚，我們來敲門。’、‘別躲了，我們看見你了。’”
“去吧，小白。讓美國人在這個週末之前，先在網上‘瘋狂’一把。”
“指令已接收。正在執行……跨洋資料傳輸開始……目標：北美網際網路全境。”
……
美國，洛杉磯，獅門影業總部。
CEO喬恩·費勒梅正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宣發報表，眉頭緊鎖。
雖然1500萬美金砸下去了，電視廣告也播了，但根據目前的預售資料（Tracking），首週末票房預測大概在1500萬到1800萬美金之間。
這個成績對於一部成本500萬的恐怖片來說，已經是非常成功了，甚至可以說大賺。
但是，喬恩心裡並不滿足。
就在這時，宣發主管一臉見鬼的表情衝了進來。
“老闆！老闆你快看電腦！”
“怎麼了？預售崩了？”喬恩心裡一驚。
“不！是炸了！網上的熱度突然炸了！”
主管衝到電腦前，開啟了幾個熱門的論壇網頁。
螢幕上，滿屏都是關於《The Purge》的討論。但討論的焦點並不是獅門投放的那些精美海報，而是一個畫質粗糙、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報影片”，以及那個讓人細思極恐的“殺人投票”。
【雅虎論壇置頂帖：Holy Sh*t！如果是真的，我發誓我會先把我的數學老師幹掉！有人組隊嗎？】
【回覆：樓上的，帶我一個！我忍那個主管很久了！】
【回覆：這電影太變態了！但我喜歡！週五必須去看！】
那個“如果殺人合法你會幹甚麼”的投票，參與人數在短短几小時內突破了百萬！
喬恩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我們投的廣告嗎？”喬恩問主管。
“不是啊老闆！”主管一臉懵逼，“我們主要投的是電視臺和報紙，網路這塊預算很少的。這些帖子就像是……就像是從地底下突然冒出來的！”
“而且你看這個影片的傳播速度，簡直是病毒式的！我們的官方預告片點選量才五十萬，這個‘警報影片’已經被轉發了五百萬次了！”
喬恩深吸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他突然想起了那個遠在東方的合作伙伴，那個年輕得過分、卻又深不可測的林平安。
“是他……”
喬恩苦笑了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絲敬畏，“我就知道，他肯定留了後手。”
“我們花了1500萬美金，鋪平了道路。”
“而他，只用了一些資料，就點燃了汽油。”
……
1月14日，上映前兩天。
美國的各大校園裡，忽然流行起了一種奇怪的打招呼方式。
學生們見面不再說“Hello”，而是壓低聲音，模仿電影裡的臺詞說一句：“Bless the New Founding Fathers（保佑新開國元勳）。”
然後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笑聲。
那個詭異的笑臉面具圖片，被無數叛逆期的青少年列印出來，貼在了儲物櫃上、教室門後，甚至是校長的車窗上。
一種名為“清除計劃”的亞文化，在電影還沒上映之前，就已經在年輕人中間形成了。
1月15日，上映前夜。
預售票房資料更新。
獅門影業的資料中心裡，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老闆！預售爆了！翻倍了！”
主管舉著報表，手舞足蹈：“原本預測首週末1500萬，現在根據預售推算，首週末很有可能衝破3000萬！甚至更高！”
“3000萬……”喬恩·費勒梅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出汗。
這僅僅是首週末啊！
如果口碑不崩，按照恐怖片的長尾效應，北美破億似乎……真的不是夢？
“快！通知院線！加場！把午夜場全排滿！”喬恩大吼道，“別讓觀眾買不到票！”
……
香港，半島酒店。
林平安看著小白傳回來的實時資料，滿意地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先生，任務完成。美國網路的討論熱度已達到峰值，預售資料超出獅門預期120%。”
“很好。”
“這就是網際網路的力量。”
“獅門的錢沒白花，我的力氣也沒白費。”
“接下來，就等著數錢吧。”
林平安伸了個懶腰，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