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旬,正如林平安所料,美國中西部的大豆開始收割上市。滿載大豆的卡車源源不斷地開往糧庫,現貨市場的供應量激增。
按理說,這種時候價格應該會承壓下跌。
很多空頭也是這麼想的。
“嘿,吉姆!你看,現貨那麼多,今天肯定要跌破740了!”一個穿著黃馬甲的交易員在場內大喊。
“是啊,我都準備好做空了!”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每當價格跌到742、743美分附近,似乎就要破位下行的時候,底下就像鋪了一層厚厚的海綿。
無論空頭怎麼砸盤,無論有多少賣單湧出來,總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下面默默承接。
賣單來多少,就被吃掉多少。
不拉昇,也不砸盤,就是死死地托住。
高盛紐約總部的交易大廳裡。
高階客戶經理愛德華看著螢幕上的資料,眉頭緊鎖。他手裡掌管著幾個來自亞洲的“大客戶”賬戶。
這些客戶很奇怪。
他們不關心短期的漲跌,只給了一個指令區間:740-760美分。
“只要在這個區間,有多少買多少。”
愛德華一開始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商業對沖。但幾天下來,他發現不對勁了。
這幾個賬戶的資金量太大了!
“這幫亞洲人到底想買多少大豆?他們要把整個伊利諾伊州的豆子都買光嗎?”
與此同時,嘉吉公司的期貨部門也察覺到了異樣。
“頭兒,有些不對勁。”一個風險控制員向主管彙報,“最近有十幾個離岸賬戶,一直在持續買入1月和3月的合約。雖然每個單子都不大,只有幾十手,但頻率非常高,幾乎是24小時不停地吸籌。”
主管是個老練的白人,他叼著雪茄,看了一眼報表:“查得出背景嗎?”
“查不到,資金來源很複雜,有的來自開曼,有的來自瑞士,還有的經過了四五層跳板。”
“總持倉量多少了?”
“如果是關聯賬戶的話……恐怕已經超過1萬張合約了。”
主管的手抖了一下,雪茄灰掉在褲子上。
1萬張合約!
“這絕對不是普通散戶。”主管眯起眼睛,眼神銳利,“這是有巨鯨進場了。而且這條鯨魚很聰明,他在利用收割季節的低價拼命吃貨。”
“那我們要跟嗎?”
主管沉思了片刻:“不管是透過我們,還是高盛,只要資金是合法的,我們只管賺佣金。不過……把這個情況記下來,列為一級關注。我有預感,今年冬天的豆子,要燙手了。”
……
時間一天天過去,來到了10月底。
在張永康極其專業的操作下,5億美金的保證金,如同流水一般,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芝加哥的大豆期貨市場。
為了不引起市場警覺,他們甚至還故意製造了一些迷霧。比如在一個賬戶買入的時候,用另一個小賬戶賣出一點,製造出多空分歧的假象。
但實際上,他們的淨多頭倉位在瘋狂膨脹。
1月合約:持倉30%。
3月合約:持倉70%。
佈局完美。
10月30日,收盤。
大豆期貨價格收於758美分。
匯豐大廈的辦公室裡,氣氛卻異常安靜。所有的電腦螢幕都定格在收盤價上。
張永康拿著最終的持倉報告,手都在微微發抖。這一次不是緊張,而是激動,是一種手握重兵、睥睨天下的豪氣。
“林生,任務完成。”
“現在,我們是芝加哥交易所裡,最大的多頭之一了。”
近5億美元的龐然大物,就這樣在半個月內,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了市場底部。這本身就是一個操盤的奇蹟。
“做得好。”
此時的香港已是華燈初上,璀璨的霓虹燈將這座城市裝點得如同夢幻。
但在林平安眼中,這不僅僅是夜景,更是資本的獵場。
他知道,就在大洋彼岸,美國農業部(USDA)正在準備10月份的月度供需報告。所有的分析師都在預測產量會持平或者微增。
但林平安記得很清楚,10月份的這份報告,將會是一顆重磅炸彈。
它將第一次大幅下調大豆產量預期,承認天氣的破壞性影響。
那將是點燃火藥的第一顆火星。
“永康。”電話中林平安突然開口。
“在。”
“通知所有人,放假三天。這段時間大家神經崩得太緊了,去休息一下。”
“放假?”張永康一愣,“可是下週一……”
“下週一不用看了。網已經撒下去了,接下來,我們只需要靜靜地等待風起。”
“等風來,把豬吹上天。”話閉,林平安結束通話了電話。
張永康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若有所思。電話對面的年輕老闆,看著雖然年輕,卻顯得如此高深莫測。
他轉過頭,看向螢幕上那條橫盤了半個月的K線圖。
那哪裡是甚麼K線,那分明是一條正在深淵中緩緩睜開眼睛的巨龍,正在蓄力,準備一飛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