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夢空間。
寬敞明亮的藝人休息區裡,王寶強正在看《演員的自我修養》。
“哎,寶強哥又在看書啊?”一個新來的員工,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聽說最近有好幾個大劇組找您去演男二號?都是喜劇片?”
王寶強抬起頭,露出一口標誌性的大白牙,憨厚地笑了笑:“是有幾個,不過俺都推了。”
“推了?!”周圍幾個人都驚了。那可都是錢啊!都是曝光率啊!
“老闆說了,那些戲都是讓俺去裝傻充愣的。”王寶強合上書,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與其外表不符的堅定,“演多了,路就走窄了。老闆讓俺沉澱沉澱,多看看書,別急著接爛戲。”
周圍的員工們面面相覷,眼神裡滿是羨慕嫉妒恨。
這一年的王寶強,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在北影廠門口蹲活兒的群演了。憑藉《盲井》拿下的金馬獎最佳新人,再加上票房黑馬《人在囧途》裡那個讓人笑出眼淚的“牛耿”,他如今在圈子裡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但他依然保持著那份樸實。
休息室的門開了。
鍾麗芳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目光直接鎖定王寶強。
“寶強,來一下會議室。康洪雷導演到了。”
王寶強聞言,立刻合上書,利索地站起來:“好嘞鍾總!這就來!”
他雖然有名氣了,但老闆說讓他沉澱,那他就沉澱。哪怕推掉幾十萬的片酬,他也不心疼。因為他信老闆。
……
小會議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康洪雷導演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翻看著王寶強的資料照片。照片上的王寶強,要麼是灰頭土臉的礦工,要麼是滿臉牛奶的擠奶工,每一個形象都透著一股子濃濃的鄉土氣息。
“《盲井》我看過,演得太真了,那種原生態的質感確實少見,不像演的,像紀錄片。”康洪雷一邊看一邊點頭稱讚,“《人在囧途》我也看了,喜劇節奏感很好,是天生的笑匠。不過……”
康洪雷話鋒一轉,眉頭微微皺起,看向鍾麗芳。
“鍾總,林導這次的本子《士兵突擊》,我看過了。真的是好本子,硬!但男一號許三多這個角色太特殊了。”
“雖然也是農村兵,但許三多跟牛耿那種外放的、咋咋呼呼的‘傻’完全不一樣。許三多是內收的,是那種因為從小被人欺負,把自卑刻在骨子裡,想說話不敢說,想哭不敢哭的‘怯’。最後他又要在軍營裡涅盤重生,變成兵王,那是一種極具張力的‘韌’。”
“說實話,我有點擔心寶強身上的喜劇標籤太重。觀眾現在一看到他那張臉就想笑,這要是演這種苦情正劇,觀眾笑場了,那整部戲就毀了。”
這是康洪雷最擔心的地方。一個成功的喜劇演員想要轉型演悲劇,那是難上加難。
鍾麗芳笑了笑,給康洪雷續了一杯茶,語氣篤定:“康導,您的擔心老闆早就想到了。老闆的原話是:讓您別把他當喜劇演員看。您就把他當成一張白紙,甚至是……一塊頑石。”
正說著,門被輕輕推開。
王寶強走了進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大咧咧,而是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口,雙手貼在褲縫上。
“康導好!俺是王寶強!”
他深深地鞠了個躬,聲音沉穩了許多,不再是那種為了逗樂觀眾而故意裝出來的誇張語調。
康洪雷抬起頭,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確實,不笑的時候,王寶強那張黝黑的臉上,有著一種常人難以察覺的堅毅和滄桑。那是在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有的眼神。
“寶強啊,坐。”康洪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最近找你的戲不少吧?聽說都是男二號?怎麼都推了?”
王寶強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老闆說,那些戲都是讓俺去裝傻充愣的,演多了人就廢了。”王寶強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絲不好意思,“老闆說給俺留了個大戲,讓俺等著。說這個戲能讓俺演一輩子。”
“就是這個戲。”康洪雷把桌上那本厚厚的《士兵突擊》劇本推到他面前,“男一號,許三多。”
王寶強伸出雙手,接過那本沉甸甸的劇本,手微微一抖。
雖然早有預感老闆會給他好資源,但直接讓他演這種正劇的男一號,還要扛起三十集的大梁,他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康導,這戲……不搞笑吧?”王寶強小心翼翼地問,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不搞笑。甚至很苦,很壓抑,很憋屈。”康洪雷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看穿他的靈魂,“你能演那種被人看不起,被人叫‘龜兒子’,被親爹打得不敢躲,想哭都不敢哭出來的感覺嗎?”
王寶強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厚厚的劇本封面,彷彿透過了那層紙,看到了自己成名之前的那些日子。
看到了北影廠門口那個在大雪裡啃冷饅頭的自己,看到了被劇組場務一腳踢開的自己,看到了那個無數次在夜裡問自己“俺是不是個廢物”的自己。
那種感覺,不需要演。那是烙印在他骨頭上的。
“能。”
只有一個字。
當他再抬起頭時,康洪雷愣住了。
剛才那個還有些自信的“明星”王寶強不見了。
坐在那裡的,彷彿換了一個人。
他縮著肩膀,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眼神變得遊離、怯懦,不敢直視康洪雷的眼睛,只敢盯著桌角。那是一種長期生活在打壓和否定中形成卑微。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變得細若蚊蠅,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討好和恐懼:
“俺……俺不怕苦。俺就是怕……怕給連隊丟人……怕班長不要俺……俺不想回家……回家俺爹打俺……”
那一瞬間,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身上的“牛耿”那種傻樂呵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剛進軍營、啥也不會、怕被人嫌棄、只想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的許三多。
這種瞬間入戲的本事,是天賦,也是生活給他上的最殘酷的一課。
康洪雷的眼睛瞬間亮了,瞳孔放大,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好!好!”
“就是這個眼神!就是這個味兒!”
“收放自如!寶強,你是個天生的演員!”康洪雷激動地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王寶強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林導說得對,你不用演,你把你心底裡藏著的那個人放出來,就是許三多!”
“這個角色,非你莫屬!”
王寶強被這一拍,那種怯懦的狀態瞬間散去。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露出了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笑得像個孩子,眼角卻泛著淚光。
“謝謝導演!俺一定好好演!絕不給公司丟臉!俺拼了命也要把許三多演活!”
……
送走康洪雷後,鍾麗芳把王寶強留了下來。
“寶強,老闆特意交代的。”
鍾麗芳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嶄新的銀行卡,遞給他。
“這裡面有20萬塊錢,是你這部戲的預付片酬。剩下的殺青後再結。”
“老闆說,這戲要去雲南叢林、去大草原拍,條件很苦,一拍就是小半年,可能連電話都打不通。你先把錢寄回家,把家裡的老房子修修,給二老買點好吃的,讓你爹孃放心,別讓他們惦記你在外面受苦。”
王寶強雙手接過那張卡,手在顫抖。
20萬。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雖然不是天文數字,但這筆錢的意義太重了。
這不僅僅是錢,這是尊嚴,是體面,是把他當家里人看啊!
……
四合院,書房。
窗外的雪停了,陽光灑在院子裡的老棗樹上,晶瑩剔透。
林平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鍾麗芳發來的簡訊:【康導非常滿意,說寶強是天生的許三多。】
林平安看著簡訊,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王寶強行。
《人在囧途》只是讓他有了名氣,讓他吃上了飯。但《士兵突擊》才是讓他封神、讓他把名字刻在中國電視劇史上的關鍵一步。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傻根”,只有“兵王”許三多。
“老闆,車備好了。”沈昭月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厚的黑色羊絨大衣,“去無錫的航班也訂好了,頭等艙。”
“好。”
“這邊忙完了,佈局也都落子了。也該給自己放個假了。”
“去看看圓圓。幾個月沒見,不知道她在那邊受沒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