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上午。（為甚麼要一週，尼瑪香港那邊慢啊。林平安全集都是一個晚上的事。）
京城，造夢空間會議室。
會議桌左邊，坐著的是唐人影視的老闆蔡藝儂（K姐）和總導演李國立。兩人面色都有點凝重，尤其是蔡藝儂，手裡捏著一隻簽字筆，眉頭鎖得緊緊的。
會議桌右邊，則是來自香港著名的特效公司“輝煌視覺”的團隊。帶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叫張輝，留著一頭頗具藝術氣息的長髮，戴著黑框眼鏡，臉上掛著那種業內資深人士特有的傲氣。
“輝煌視覺”在業內的名頭很響，之前大火的幾部武俠劇，那種動不動就手心發光、鐳射亂射的特效，大多出自他們之手。在這個年代，他們代表了國內電視劇特效的一流水平。
“蔡總，李導，”張輝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我們的方案已經是最優解了。按照你們的預算，想要達到那種‘好萊塢’級別的效果，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現在的技術擺在這，一分錢一分貨。”
說著，張輝示意助手再次播放了他們製作的樣片。
投影幕布上，畫面亮起。
那是《仙劍》裡的一場打鬥戲。只見李逍遙手一揮，一道亮瞎眼的白色光束“嗖”地一下飛出去，擊中了對面的妖怪。妖怪身上炸開一團紅色的煙霧，然後畫面閃爍了幾下，代表爆炸。
實話實說，放在2003年，這特效絕對不算差。比那些五毛錢都不值的草臺班子強多了，至少光束的邊緣處理得比較圓潤，爆炸的貼圖也不算太糊。
但在蔡藝儂和李國立眼裡，總覺得差點意思。尤其是李國立，他是個追求完美的人，他想要那種仙氣飄飄、真實可信的感覺，而不是這種一看就是電腦畫上去的鐳射。
“張總監，”李國立嘆了口氣，“這光……是不是太硬了？能不能柔和一點？我們要的是仙俠，不是星球大戰。”
張輝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李導，這就是現在的主流審美。觀眾就愛看這種亮閃閃的東西，熱鬧！再說了，要把光做得像煙霧一樣流動，那得用粒子系統，渲染時間要翻好幾倍，這成本……”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得加錢。
蔡藝儂有些頭疼。劇組的預算已經很緊張了，再加錢，後面的宣傳費就得縮水。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喲，這就開始看了？也不等我一下。”
林平安手裡拎著個公文包，一臉輕鬆地走了進來。他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看起來就像是個剛下課的大學生，完全沒有半點資方大佬的架子。
“平安，你來啦！”看到林平安，蔡藝儂緊鎖的眉頭稍微鬆了一些，像是看到了救星，但隨即又有些擔憂。
畢竟林平安之前誇下海口，說他的團隊能做出驚天地泣鬼神的特效。蔡藝儂雖然信他，但心裡也沒底。萬一林平安拿出來的東西比“輝煌視覺”還差，那今天這場面就尷尬了。
張輝瞥了林平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他早就聽說這個劇組最大的投資人是個年輕人，還要自己搞特效。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做特效是需要技術積累的，不是有錢就能砸出來的。
“林總來了，”張輝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正好，我們也剛展示完我們的樣片。現在輪到你們的特效展示了。”
林平安坐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從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的行動硬碟。
“輝煌的樣片剛才我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林平安一邊連線電腦，一邊隨口說道，“恕我直言，那是十年前的技術了吧？光影沒有邏輯，貼圖全是平面的，粒子效果基本為零。這種東西放電視上，觀眾會以為是在看奧特曼。”
“你！”張輝氣得臉一紅，猛地站起來，“林總，請你尊重專業！這已經是國內最頂尖的技術了！你一個外行，懂甚麼是渲染，甚麼是建模嗎？”
“我不懂沒關係，我的團隊懂就行。”
林平安也沒生氣，只是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來，燈光關一下。咱們用事實說話。”
會議室的燈光暗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塊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張輝雙手抱胸，冷笑著盯著螢幕，心裡已經想好了待會兒怎麼從專業角度把林平安的特效批得體無完膚。
螢幕亮起。
沒有片頭，直接進入正題。
這是酒劍仙傳授李逍遙御劍術。
畫面中，是一個破敗的山神廟前。
隨著一聲低沉而又通透的劍鳴聲——“錚——！！！”
聲音不是那種電子合成的刺耳聲，而是像真實的金屬在極高頻率下震動，帶著空氣被撕裂的嘯叫。
緊接著，李逍遙背後的劍鞘中，一柄青鋒劍沖天而起。
看到這第一秒，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張輝，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那把劍……太真實了！
不是那種發著白光的“光劍”，而是一把實實在在的鐵劍。劍身上有著斑駁的鏽跡和歲月的磨損痕跡，但在月光下，劍刃卻反射著森寒的冷光。
最可怕的是劍身周圍的氣流。
劍未至，氣先動。
空氣因為劍的高速移動而產生了扭曲，就像是夏日柏油路面上的熱浪。那種物理折射感，讓整個畫面瞬間有了沉甸甸的質感。
“御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
隨著這句臺詞，那柄劍在空中瞬間分裂。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萬千！
以往的特效，分身就是簡單的複製貼上，看起來密密麻麻但很假。
但螢幕上的這一幕，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每一把分出來的劍，角度、光影、甚至劍身反射的月光都各不相同！它們不是死的圖片，而是無數個擁有獨立物理運算的實體！
萬千劍影匯聚成一條巨大的劍龍，盤旋在夜空中。劍龍帶起的狂風，捲起了地上的落葉和塵土。
注意，是真正的落葉和塵土！
每一片葉子都在翻滾，每一粒塵土都在光線中飛舞。甚至能看到劍氣劃過地面時，地磚上崩裂出來的碎石渣子，那些碎石砸在地上，還會彈跳兩下才靜止。
“轟！！！”
劍龍轟然砸向遠處的一塊巨石。
爆炸。
沒有紅色的煙霧，沒有閃爍的白光。
只有真實的崩塌。
巨石瞬間四分五裂，揚起的煙塵如同蘑菇雲般騰起，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擴散，吹得周圍的樹木劇烈搖晃，樹葉嘩啦啦作響。
畫面在煙塵緩緩散去、露出一地碎石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投影儀風扇“呼呼”轉動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張輝依然保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但他的嘴巴已經不知不覺地張成了“O”型，眼鏡滑到了鼻樑中間都忘了扶。
李國立導演整個人都趴在了桌子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死死地盯著已經黑下去的螢幕。
蔡藝儂捂著胸口，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蹦出來。雖然她不懂技術，但她懂審美，懂甚麼是“震撼”。
“這……這是你做的？”
過了足足半分鐘，張輝才結結巴巴地擠出這一句話，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這不可能……這絕對是實拍！你們炸了一塊真石頭對不對？！”
他無法相信這是CGI。因為如果這是CGI，那意味著這短短十秒鐘的鏡頭，需要好萊塢頂級的特效工作室，用幾百臺伺服器渲染來渲染！
“實拍？”林平安笑了，笑得很燦爛，“張總監，那個山神廟只是個攝影棚裡的佈景，哪裡來的巨石讓我們炸？再說了，那滿天的飛劍，你能實拍給我看看？”
“可是……可是這物理引擎……”張輝語無倫次，他指著螢幕，“那個灰塵的流動，那個光線的折射……國內根本沒有這種算力！就算是工業光魔，也不過如此了吧？！”
“再放一遍！平安，快！再放一遍！”李國立終於回過神來，激動得拍著桌子吼道，完全顧不上大導演的形象了。
林平安點點頭，又點開了另一個影片。
“這是第二個樣片，仙靈島水月宮被攻破時，拜月教徒召喚的魔物。”
螢幕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再是飄逸的劍仙風，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風。
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沸騰，水花四濺（水的流體特效極其逼真）。
一隻巨大的、長滿黑色鱗片的手從水底探出。
鏡頭拉近。
大家清晰地看到了那隻手上粘稠的液體在滴落，鱗片之間的縫隙裡還夾雜著水草和淤泥。那是一種隔著螢幕都能聞到腥臭味的真實感。
魔物爬上岸，發出一聲咆哮。它身上的肌肉隨著動作在皮下收縮、顫動。它的眼睛裡甚至倒映出了對面驚恐的宮女的身影。
“嘶……”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太嚇人了。
也太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