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20日,中午。 京城,昌平,霄霞溫泉度假村。
五月的京城雖然深受非典餘波影響,但位於郊區的這家溫泉度假村卻因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高溫消毒的噱頭,依然有一些零星的高階客流。
休息大廳內,人不是很多。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鬱鬱蔥蔥的竹林和蒸騰的溫泉霧氣,窗內則是安靜得只能聽到背景輕音樂的休息區。
梅姑戴著一頂寬大的漁夫帽,臉上是標誌性的深色墨鏡,即便是在室內,她依然戴著那隻厚厚的N95口罩。她剛剛經歷了四個小時的飛行和兩個小時的車程,身體的疲憊感讓她此時看起來有些憔悴。
她按照簡訊裡的指示,來到了大廳最角落的那個VIP休息區。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 年輕,身材修長,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也戴著一隻純白色的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梅姑深吸了一口氣,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的聲音。 她走過去,在那男人對面的藤椅上坐下。
“來了?” 男人的聲音很輕,但這聲音她記得,正是電話裡那個經過處理的聲音——只不過這一次,是原聲。年輕,磁性,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你就是……”梅姑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略顯紅腫的眼睛,審視著眼前這個比她想象中年輕得多的男人。
“叫我X就好。” 林平安沒有起身,也沒有握手寒暄。他指了指面前的茶几。
茶几上,孤零零地放著醫用生理鹽水塑膠瓶。
梅姑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塑膠瓶和林平安的臉上來回遊移:“這就是……你說的希望能救我的東西?”
林平安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這看起來很荒謬。就一塑膠瓶的水,換作任何一個有常識的人,都不會喝,更何況是你這樣的天后。”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你現在沒有選擇。你的病理報告昨晚應該出來了吧?未分化鱗狀細胞癌,侵潤深度超過5mm。醫生是不是告訴你,只有不到兩年的時間?”
梅姑渾身一震。 這些資料,除了她的主治醫生,連她的助理都不知道! “你到底……”
“我說過,我是誰不重要。”林平安打斷了她,“重要的是這瓶水。這裡面加了一種我還沒來得及申請專利、甚至還沒來得及命名的特殊生物製劑。它是從深海某種極特殊的生物體內提取的生命精華,能在極短時間重組你的免疫系統,定點清除所有的癌細胞。”
“哦,忘了說,目前僅僅透過了動物實驗,結果是痊癒!”說完,林平安還朝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雖然戴著口罩看不到。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笑。
這是林平安隨口編的瞎話。對於2003年的人來說,“深海生物提取”聽起來比“空間壓縮液體”要科學得多,也更容易接受。
梅姑看著那瓶水,像是看著潘多拉的魔盒。
“只要喝了它……就能好?”她問。
“不確定,就如同我剛才說的,目前只在動物身上做過實驗。至於人體實驗目前還是0。所以這就需要你自己判斷,是否要賭一把了。”
“但是,如果是有效的。你喝下去之後,你會感覺到體內有一股熱流,你會出汗,會排出一些黑色的汙垢,那是死亡的細胞。睡一覺醒來,你就會發現,病好了,你的身體也回到了十年前的狀態。”
梅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塑膠瓶身。她想要立刻擰開喝下去。
“慢著。” 林平安突然伸出手,按住了瓶身。
梅姑不解地抬頭看著他。
林平安的眼神變得極其嚴肅,甚至透著一絲冷酷: “梅女士,這瓶水你可以拿走。但在喝下它之前,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或者說,你必須配合我演一場戲。”
“甚麼戲?”
“苦肉計。”
林平安收回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你想過沒有?你昨天才在香港確診癌症晚期,甚至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結果你來了一趟京城,喝了一瓶水,回去睡一覺,第二天再去檢查,癌細胞全沒了?身體比牛還壯?”
梅姑愣住了。是啊,如果是那樣……
“那樣的話,你不再是梅姑,你會變成一個‘醫學怪物’。”林平安冷冷地說道,“全世界的醫學專家、藥廠、甚至某些秘密機構都會盯上你。他們會想知道你吃了甚麼,甚至……把你拉去切片研究。到時候,你連死都是奢望。”
梅姑背脊一陣發涼。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太知道人性的貪婪了。如果真有這種神蹟發生,她絕對不得安寧。
“那我該怎麼做?”她虛心地求教。
“回去之後,你要裝作甚麼都沒發生。”林平安開始佈置那個完美的謊言,“回香港,立刻住院。你要大張旗鼓地宣佈你病了,你要召開新聞釋出會,告訴所有人你要對抗病魔。”
“然後,接受化療。”
梅姑瞳孔微縮:“還要化療?”
“對,做一次。哪怕是做做樣子,也要讓化療藥物進入你的血管,讓醫院留下你的治療記錄。”林平安解釋道,“你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因為化療而脫髮、嘔吐、虛弱。你要讓全世界都覺得,你在積極治療。”
“做完第一次化療後,你就可以強烈要求回家休息了。然後,對外宣稱要閉關修養。然後這一瓶水,你稀釋到普通的礦泉水裡面,然後你分成一個月喝完,讓你的助理和公眾緩慢感受你身體的變好過程。”
“每天變好的過程,可以讓助理拍照後交給記者或者對外公佈。”
林平安又指了指那瓶水: “這瓶水會在這一個月裡緩慢修復化療帶來的所有損傷,同時清除癌細胞。一個月後,你痊癒的訊息再公佈出去。醫生會驚呼這是‘化療效果極佳’,是‘醫學奇蹟’,或者是你自身意志力的勝利。”
“奇蹟需要披上一件‘科學’的外衣,才能在這個世界上安全地存在。”林平安最後總結道。
梅姑聽完這番話,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不僅僅是醫術,這是對人性的極致洞察。 心思縝密,滴水不漏。
“我明白了。”梅姑重重地點了點頭,她雙手握住那瓶水,就像握住了自己的下半生,“我會照做的。住院,化療,然後……喝水。”
“很好。”林平安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
“那個……”梅姑急忙站起來,“我還不知道怎麼報答你。這瓶水……一定很貴重。你需要甚麼?錢?還是我在娛樂圈的資源?”
林平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透過白色的口罩,梅姑似乎看到了他在笑。
“報答?” 林平安搖了搖頭。
“好好活著吧。”
走過兩步後,林平安突然想到了甚麼,隨後他說道:“或許,你可以來京城開一場演唱會!”
說完,林平安沒有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向了大廳的出口。
等看不到對方身影后,梅姑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瓶。 透明的一滴液體在瓶中晃盪,看起來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但她知道,這或許就是她的命。
(2003年9·11之後國內安檢已經開始查液體,但京城首都機場T2國際/港澳臺出發仍然允許100ml以下液體,要申報。)
香港,公寓。
梅姑對身旁的助理說道:“聯絡養和醫院,我要住院。告訴他們,我要接受最好的化療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