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一天的戲,情緒大起大落,高媛媛感覺自己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靈魂還有一半留在那個虛構的故事裡沒帶回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腦子也昏沉沉的。
她下意識地往身邊那個溫暖可靠的源頭蹭了蹭,把臉埋在林平安的頸窩裡,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徹底睡熟了過去。
林平安側躺著,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手臂也被她枕著。
他手指輕輕拂過她細膩的臉頰,觸感微涼。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看了不知道多久。牆上的掛鐘指標慢悠悠地走向晚上九點。確認她已經完全進入深度睡眠,短時間內不會醒來後,林平安才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把自己的手臂從她頸下抽離。
高媛媛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翻了個身,抱住了旁邊的枕頭,繼續沉睡。林平安這才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細心地把被子給她掖好,確保不會透風。
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林平安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昭月,沒事的話,過來一趟。嗯,現在。”
兩分鐘,門外傳來極輕微的敲門聲。林平安說了聲“進”,沈昭月那顆標誌性的、梳得一絲不苟的腦袋就探了進來。他臉上掛著標準的、帶著點諂媚的助理式笑容,眼神先飛快地在書房裡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甚麼。
“老闆,您找我?”沈昭月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吵醒了裡間睡著的那位。
這幾天她也摸清了,老闆要麼辦事前找他,要麼那位睡了找她。
“嗯。”林平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他自己則往後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似乎在組織語言。“昭月啊,交給你個任務。我這邊有本小說,剛完結。”
沈昭月立刻坐直了身體,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準備記錄,表情專業:“明白,老闆,是要出版嗎?”
林平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一連串的提問:“都不是。不在國內發。”
“啊?”沈昭月愣了一下,沒太明白,“那是……走海外市場?”
“不,”林平安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拿去小日子那邊出版。”
“小……小日子?”沈昭月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眨了眨眼,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老闆這又是唱的哪一齣?怎麼突然瞄準隔壁市場了?
“對,就是那個小日子過得不錯的日本選手那邊。”林平安確認道,嘴角似乎還勾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書名叫《死亡筆記》。”
他頓了頓,看著沈昭月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困惑和好奇,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句:“這本書的內容嘛……涉及到一些神秘主義的東西,比如一本寫上名字就能讓人死亡的筆記本,還有很多關於死亡、審判、私刑報復之類的黑暗情節。
你懂的,這些黑色、負面的情感和設定,放在國內,稽核那邊肯定通不過。上頭會覺得這玩意兒‘宣揚迷信’、‘價值觀陰暗’,尤其怕對青少年產生不良影響,覺得會嚴重影響小孩子們那‘脆弱’的心靈健康和人格發育。搞不好還得給我扣個‘危害社會公序良俗’的大帽子。”
他聳了聳肩,語氣帶著點嘲諷,也帶著點無奈:“所以,國內肯定是沒戲了,想都別想。但小日子那邊,他們的文化環境和稽核尺度跟咱們不一樣,這種暗黑幻想題材反而有市場。你去找找他們在華的版權代理,或者直接聯絡日本那邊的出版社,談出版發行的事。”
“哦,對了,”林平安像是剛想起來,補充道,“不光是小說的文稿。還有配套的漫畫版,我都弄好了。等會兒我一起打包發到你郵箱,你一起看看,評估一下。同樣的,目標市場,小日子。”
沈昭月這下更驚訝了,嘴巴微微張開。好傢伙,老闆這是不聲不響又搞了個大動作啊!連漫畫都準備好了?這是文字和影象雙管齊下,要去衝擊日本ACG(動畫、漫畫、遊戲)市場?他趕緊記錄著要點:“明白!《死亡筆記》,小說和漫畫,目標日本市場。我回去立刻研究日本那邊的出版流程和合作方,儘快搞定。”
任務交代完畢,書房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林平安開始低頭整理電腦上的檔案,準備將漫畫稿發給沈昭月。
而沈昭月,並沒有立刻起身離開。
她坐在那裡,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平安專注的側臉上。
就在這時,林平安抬起頭,將電腦螢幕轉向她:“郵件發你了,你查收一下。附件比較大,當時這網速(指2003年普遍的撥號或早期寬頻網速),可能得等一會兒。”
他的語氣平常,就像在交代任何一件普通工作。
沈昭月卻沒有去看電腦螢幕。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平安。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不再掩飾。
“老闆……”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種異常的黏著感,像蛛絲般試圖纏繞上去,“工作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她頓了頓,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緊,指甲陷入掌心。
“夜已經深了……”她幾乎是氣聲說著,目光微微下垂,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然後又勇敢地迎上林平安的視線,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你...那個....這個”
這句話問得極其含蓄,又極其直白。在2003年相對保守的語境下,這幾乎是一個女性所能做出的最大膽的暗示。
說完這句話,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像在燃燒,既期待又害怕。
書房裡的空氣,因她這突兀的邀請,瞬間凝固了。電腦風扇的嗡嗡聲變得格外清晰。
林平安操作電腦的手指頓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沈昭月。他的眼神裡沒有太多的驚訝,似乎對於她的感情,以及此刻可能發生的事情,早已有所預料。他那目光深沉,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昭月,你應該看的出來,我非良人。所以,你確定,想好了?”林平安點燃一根菸,緩緩說著。
林平安自然知道這妞心思,整個公司誰不知道。也怪自己對她過於縱容,全公司只有她進辦公室是直接闖進來的,敲不敲門,就看她心情。
大家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老闆跟秘書搞曖昧,那不是很正常的麼?你沒見老闆都沒意見麼,我們這些牛馬誰敢有意見。
這聲詢問,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沈昭月心中那座名為“暗戀”的堤壩,積壓了太久的情緒洶湧而出,沖垮了所有理智的防線。她猛地抬起頭,眼眶已經不受控制地泛紅,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
“確定?我怎麼不確定?”她幾乎是搶白道,語速快得像是在害怕稍一停頓就會失去所有勇氣,“從去年,你從深坑中拉了我一把後,我心裡那點苗頭就摁不下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試圖穩住聲線,卻帶著更濃的鼻音:“那時候我多難啊?我媽手術住院,還處於恢復期。
而我又失業,三個月沒工作了,再找不到錢,我媽連恢復都成問題,要不是你,二話不說提前預支了我半年工資,還託關係幫我找了靠譜的醫生進行二次檢查……
林平安,沒有你拉我那一把,我沈昭月可能早就‘撲街’了,或者直接‘GG’,回老家隨便找個人嫁了,哪還能像現在這樣,人模狗樣地坐在這裡?”
她的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滾落下來,但她倔強地沒有去擦,任由它們滑過臉頰。
“再然後……再然後,我就這樣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和執拗,“一天天看著你,看你對王珞丹那麼好,看你對媛媛姐那麼好,心裡酸得跟生啃了一斤檸檬似的。為甚麼你就是不肯回頭看看我呢。”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也試過‘潛水’,試著把心思藏起來,就當個普通員工。可臣妾,做不到啊!”
沈昭月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林平安,那顆在胸腔裡瘋狂鼓譟的心,讓他不得不再次開口:“我心裡都是你,已經裝不下別人了!你這‘良人’還是‘涼人’,我都不在乎了!這輩子,我就‘鎖死’在你這裡了,哪怕只是在旁邊站著!”
“唉唉唉,剛還在走感動路線,你這怎麼畫風突變,突然玩起無賴了。”林平安看著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一瞬間從楚楚可憐,到誓不罷休的樣子,瞬間就猥了。
“行了,回去吧,今天不行,改天,改天!”林平安無奈揮舞著夾煙的手,似乎在驅趕甚麼。
“嘻嘻。”沈昭月嘴角瞬間上揚,那掩飾不住的高興勁,真的就沒掩飾。好像就特麼直勾勾告訴你,勞資今天就是來攤牌的,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收起記錄本,沈昭月雙手背後,歡快的走了。似乎?還蹦躂了一下?
林平安拿煙的手一激靈,瑪德,好像中這丫頭苦肉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