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城交易所的哀嚎聲還沒停歇,另一場更致命的風暴,已經死死卡住了阿三的脖子。
新德城。
能源部部長阿米爾的辦公室裡,空調開得很足,但他額頭上的冷汗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滾。
他手裡攥著一份加急報告,手抖得厲害。
“拉吉夫!你給我解釋清楚!”阿米爾把報告狠狠砸在採購司司長的臉上,“從波斯灣過來的那五艘三十萬噸級超級油輪呢?按計劃昨天就該在孟城港口卸貨了!油呢?!”
拉吉夫滿臉慘白,連掉在地上的報告都不敢去撿。
“部長閣下……油輪停在半道上,被海關扣了。”
“扣了?為甚麼?”阿米爾咆哮道。
“那邊給出的理由是……環保手續不全,需要重新核查。”拉吉夫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但這都是藉口!我託人打聽了,真正的源頭在現貨市場。”
阿米爾瞪大眼睛:“現貨市場怎麼了?”
“空了。”
拉吉夫渾身發抖,“全空了!不僅是波斯灣,連北非那邊的幾個大油田,這個月所有能立刻裝船的現貨原油,全被人一口吞了!”
“誰幹的?鷹醬國的能源巨頭?”
“不是鷹醬……是金龍集團。”拉吉夫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
“他們瘋了嗎?”阿米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買空全球一個月的現貨?這得多少錢?”
“錢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拉吉夫絕望地看著部長,“我們平時拿現貨,一桶原油頂多120美金。金龍集團直接砸了200美金!雙倍價格買斷!而且全是美元現金交割!”
阿米爾愣住了。
200一桶。
再加上昨天金融市場崩盤,盧卡幣兌美元的匯率一天之內暴跌了百分之二十。
裡外裡一算,現在阿三如果想在國際市場上買到一桶油,要付出平時三四倍的代價。
阿三的外匯儲備本來就見底了,現在拿甚麼買?
“咱們國內的戰略儲備油還有多少?”阿米爾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不到十天的用量。”拉吉夫低下頭,“而且昨天下午開始,國內的幾個大型煉油廠已經因為買不到原油停工了。現在新德城和孟城街頭的加油站,已經排起了幾公里的長隊。最多明天,全國八成的加油站就得徹底停擺。”
阿米爾一屁股癱坐在真皮轉椅上。
阿三是個嚴重的貧油國,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原油全靠進口。
沒有油,卡車就沒法把糧食和蔬菜運進城市。
沒有油,化工廠就停工,下個季度的農用尿素和化肥全得抓瞎。
更可怕的是前線。
“部長,軍方那邊已經打了十幾個電話來催了。”秘書在門外小心翼翼地彙報道,“西南邊境大雪封山,本來運輸就困難。現在後勤基地的柴油斷供了。那幾百輛主戰坦克和裝甲車,現在全成了趴在雪地裡的鐵疙瘩。”
阿米爾閉上眼睛,痛苦地揉著太陽穴。
失去能源,印度的戰爭機器連履帶都轉不動了。
這還沒完。
真正的絕望,往往是結伴而來的。
阿三中部平原。
這片被稱為國家糧倉的土地,今年遭遇了罕見的大旱。
土地龜裂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口子,乾枯的麥苗像火柴棍一樣一碰就碎。
老農跪在乾涸的水渠邊,仰著頭看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老淚縱橫。
中部六個邦,今年的糧食減產超過百分之四十。
保守估計,阿三今年存在至少八百萬噸的小麥缺口。
農業部部長辛哈原本並沒有太慌。
缺糧在阿三是常態。只要拿著美元去國際市場上找海外那幾家大糧商買現貨,總能應付過去。
但今天早上,當他接通海外糧商的電話時,心徹底涼了。
“對不起,辛哈部長。受全球厄爾尼諾極端天氣影響,今年的糧食產量不容樂觀。為了保證本國安全,我們集團從今天起,全面限制小麥和大米的出口份額。”
四個電話打過去。
四大糧商的口徑出奇的一致。全都是“極端天氣影響,限制出口”。
“放屁!”
辛哈在辦公室裡摔了電話機。
“甚麼極端天氣!我昨天還看到新聞,南美和澳洲今年都是大豐收!糧倉都快堆不下了!他們這分明是商量好的聯合禁運!”
旁邊的主管苦著臉說:“部長,我查過了。那幾家大糧商的背後,最近都有神秘資本交叉持股的痕跡。他們寧願把糧食堆在倉庫裡發黴,也不賣給我們。就算願意賣的幾個小糧商,開出的價格也是平時的五倍,而且要求必須用美元現款結算。”
五倍價格。還要美元現金。
現在阿三的央行裡,連一美分都快榨不出來了。
買不到糧。
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短短半天時間,傳遍了阿三的大街小巷。
恐慌,比饑荒蔓延得更快。
新德城最大的貧民窟外。
一家大型連鎖超市剛剛開門,成千上萬餓紅了眼的底層民眾就湧了上去。
沒有排隊,沒有付錢。
玻璃大門被瞬間擠碎,人群像蝗蟲一樣衝進超市。
“麵粉!搶麵粉!”
“大米給我留一袋!”
貨架被推倒,踩踏事件頻發。超市老闆拿著警棍試圖阻攔,直接被憤怒的人群打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街頭上,到處都是打砸搶燒的濃煙。
警察拿著防爆盾牌和催淚瓦斯,根本驅散不了這些為了活命陷入瘋狂的人。
“我們要吃飯!”
“打倒無能的政府!”
口號聲震天動地。
不僅是新德城,孟城、加城……阿三幾乎所有的大城市,全部爆發了大規模的搶糧騷亂。
底層老百姓可不管甚麼大國博弈,也不懂甚麼金融做空。
他們只知道,家裡的米缸空了,街上的糧店關門了,孩子餓得哇哇直哭。
阿三議會大廈。
氣氛已經緊張到了快要爆炸的邊緣。
外面的街道上全是抗議的人群,防暴警察的警笛聲在會議室裡都聽得清清楚楚。
反對派黨魁帕特爾站在演講臺上,口水四濺,指著執政黨高層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這群白痴!瘋子!”
帕特爾把一疊按滿紅手印的請願書狠狠砸在桌面上。
“看看外面的街道!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了!加油站沒油!糧店沒面!”
“你們不去想辦法解決肚子的問題,居然還在往西南邊境增派甚麼狗屁軍隊!”
“為了幾萬平方公里的凍土,你們要把整個國家拖進火坑嗎?!”
執政黨的議員站起來反駁:“那是主權!我們不能退讓!”
“主權能當飯吃嗎?!”
帕特爾毫不退讓,聲音在議會大廳裡迴盪。
“軍方的後勤補給線早就斷了!現在的匯率,我們拿甚麼發軍餉?拿甚麼買炮彈?”
“飯都吃不上了,還往邊境增派甚麼軍隊!”
帕特爾用力敲打著演講臺,“我提議,立刻停止在邊境的軍事動作!把買武器的錢,把軍費拿出來買糧食!買石油!”
“再這麼耗下去,不用別人打進來,我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議會里吵成一團,甚至有議員直接動手打了起來。鞋子和檔案在半空中飛來飛去。
坐在高處的阿三總理,看著這亂成一鍋粥的議會,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原本以為,對方會和以往一樣,只在外交口頭上抗議幾句。
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在邊境線上打幾場小規模的衝突。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次的對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人家一槍沒開,連面都沒露。
只是在鍵盤上敲了敲,在國際市場上動了動資本的槓桿。
阿三的金融、能源、糧食……
三大命脈,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被連根拔起,徹底切斷。
內部起火,遍地哀嚎。印度政府現在就像是坐在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上,焦頭爛額,毫無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