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裡只有那個站在人群外圍的男人。
她提著裙襬,踩著高跟鞋,在鋪滿青磚的廣場上狂奔。
那速度,那爆發力,簡直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練過短跑。
幾十米的距離,她眨眼就衝到了跟前。
“林總!”
範爺大喊一聲,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
她直接鬆開裙襬,張開雙臂,整個人像只考拉一樣,直衝衝地撲向了林平安。
林平安看著這個像一團紅色火焰一樣撞過來的女人。
他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這女人,還真是分毫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幾百雙眼睛盯著,她這是要把他們倆的關係直接昭告天下啊。
眼看著範爺就要撞進懷裡。
林平安如果不接,這女人穿著這麼高的鞋,加上這一身幾十斤的行頭,非得當場摔個狗吃屎不可。
他只能迅速把插在口袋裡的手抽出來。
雙腳微微分開,站穩底盤。
張開雙臂,穩穩地迎上了那團撲過來的紅色身影。
“砰。”
一聲悶響。
範爺結結實實地撞進了林平安的懷裡。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平安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範爺的雙手死死地摟住林平安的脖子。
由於衝力太大,她整個人都被林平安託了起來,雙腳離地。
頭上的那頂純金鳳冠差點掉下來,金步搖在林平安的臉上胡亂地拍打著。
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林平安的頸窩裡,貪婪地吸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龍水味道。
“你終於來看我了。”
範爺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嬌嗔。
甚至還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這幾個月,她在劇組裡連軸轉,每天睡眠不足四個小時。
雖然拿著天價片酬,享受著劇組裡最好的待遇,但那種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只有她自己知道。
現在,這個男人終於來了。
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強硬,在撞進這個胸膛的那一刻,全部卸了防。
全場死寂。
真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嘈雜的片場,上千號群演、幾百個工作人員,在這一秒鐘,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下巴掉了一地,碎成了渣渣。
打光的大哥手一抖,巨大的反光板直接砸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收音的小夥子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舉著麥克風的杆子緩緩垂了下來。
群演們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是甚麼情況?!
平時在片場裡橫著走,導演說話都不敢太大聲的頂級大腕啊!
現在居然像個見到主人的小貓一樣,不顧一切地撲進了一個男人的懷裡?
而且還當著上千號人的面,死死地摟著不放?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很多人不認識林平安,因為他很少在公眾面前露臉。
但在娛樂圈混的這些核心工作人員和導演,哪能不認識這位活閻王?
那是造夢空間幕後真正的大老闆!是掌握著整個內娛生殺大權的首富!
“臥槽……”
副導演嚥了一口唾沫,小聲嘀咕了一句,“範姐這也太生猛了吧……”
導演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大喇叭,整個人都麻了。
他看看監視器裡那個空蕩蕩的太和殿臺階,再看看遠處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他拿著喇叭的手舉起來,又放下。
喊?怎麼喊?
喊“卡”?人家根本就沒在拍戲了。
喊“把人分開”?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觸大老闆的黴頭啊!
那可是發工資的財神爺!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導演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這幾百號人就這麼傻站著看老闆和女一號秀恩愛,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舉起大喇叭。
清了清嗓子。
“那個……咳咳!”
導演的聲音透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廣場,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大家辛苦了!”
“今天上午的戲就先到這兒吧!各部門停一下手裡的活!”
“別看了別看了!都散開一點!”
“原地休息半小時!場務,給大家發水!”
隨著導演這一聲令下。
凝固的片場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人群開始散開,但絕大多數人的目光,依然像雷達一樣死死地鎖定在林平安和範爺的身上。
竊竊私語聲在各個角落裡響起。
“那就是傳說中的林總啊?真年輕,真霸氣啊!”
“難怪範爺誰都看不上,原來人家早就抱上最粗的這根金大腿了。”
“這簡直就是宣示主權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生撲,範爺這野心和佔有慾,絕了。”
就在人群外圍。
劇組的休息區,搭著幾個連在一起的遮陽棚。
這裡是給幾位主演準備的休息區域。
一個穿著素雅明朝長裙的女孩,正站在遮陽棚的陰影裡,看著遠處的那一幕。
劉思思。
她今天沒有戲,是特意過來看範爺這場大戲的拍攝的,算是提前找找感覺。
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裙,頭上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人淡如菊、清冷出塵的氣質。
和範爺那種烈火烹油的濃烈美豔,完全是兩個極端。
此刻,劉思思站在監視器後面。
她的一雙清冷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被林平安抱在懷裡的範爺。
那雙手緊緊地攥著手裡的劇本。
劇本的邊緣都被她捏得皺了起來。
她的嘴唇緊緊地咬在一起,在粉嫩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發白的印子。
心裡酸得直冒泡。
就像是打翻了一整缸陳年老陳醋,那種酸澀的感覺順著食道一直蔓延到心臟。
她看著範爺那毫不掩飾的狂熱,看著她不管不顧地撲進那個男人的懷裡。
劉思思真的很羨慕。
非常非常的羨慕。
她也想那樣。
她也想在看到林平安的那一刻,扔掉手裡這該死的劇本,不顧一切地跑過去,撲進他的懷裡,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
可是,她做不到。
她的性格,她的家教,她骨子裡的那份清冷和矜持,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地把她釘在原地。
她無法像範爺那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毫無顧忌地展示自己的慾望和野心。
她只能站在這裡,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別的女人在自己心愛的男人懷裡撒嬌。
“思思姐……”
站在旁邊的小助理,手裡拿著一把小風扇,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小助理也看到了剛才那一幕,她嚥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震驚和不平。
“範姐這也太奔放了吧。”
“當著咱們全劇組幾百號人的面呢,直接就掛林總身上了。”
“這也太不顧及形象了。一點女明星的矜持都沒有。”
劉思思聽到助理的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眼眶裡打轉的一絲水汽逼了回去。
她緩緩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手裡那份被捏皺的劇本上。
“人家有資本奔放。”
劉思思的聲音很輕,很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波動。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能拉下臉面,能豁得出去,所以她能拿到最好的資源。”
劉思思自嘲地笑了笑。
“咱們比不了的。”
她伸手翻開劇本的一頁,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臺詞上,但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咱們還是趕緊看臺詞吧。”
“把自己的戲演好,比甚麼都強。”
小助理看著劉思思這副隱忍的樣子,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在這個名利場裡,像思思姐這樣不爭不搶的性格,太吃虧了。
廣場中央。
林平安抱著範爺,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
那股子濃烈的香水味和古代戲服上特有的薰香混在一起,直往他鼻子裡鑽。
周圍那幾百道八卦的目光,他當然感覺到了。
但他不在乎。
到了他這個地位,根本不需要去在意別人的眼光。
他就是規矩本身。
林平安抬起手,在範爺那穿著厚重戲服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動作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