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閃。
烏蘭巴托最大的國際會議中心裡,燈光閃爍,座無虛席。
維多利亞敲了敲麥克風,清冷的聲音在大廳的音響裡迴盪。
“從今天起,金龍集團將全面出資,接管並升級庫倫市的通訊與廣電網路。”
“為了讓大家能夠重新看清這個世界,跟上時代的腳步。凡是簽訂了勞務合同的員工家庭,每戶免費發放一臺天機智慧手機,並開通全境免費的無線高速網路。”
底下坐著的媒體和民眾代表愣住了。
免費發手機?還免費上網?
剛才還懸著一顆心,以為金龍集團要宣佈甚麼嚴苛的管制條例。結果,等來的卻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掌聲轟然雷動。巴圖帶頭在臺下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紅了。那些底層民眾代表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誇讚金龍集團是真正的活菩薩。
他們根本不懂,在這個時代,免費的東西,往往標著最昂貴的代價。
給了飯吃,保住了命。現在,該把名為“洗腦”的絞索,套在他們的脖子上了。
這免費的網路,根本不是通向自由世界的橋樑,而是一個量身定製的無底深淵。
當天下午。
幾十輛大卡車停在各個街區的物資發放點。成箱成箱的盤古智慧手機被搬了下來。
巴特爾拿著按了紅手印的勞務合同,順利領到了一臺嶄新的黑色手機。
回到家,屋裡的爐火燒得正旺。他迫不及待地開機,連上了那個名為“”的免費Wi-Fi。
網速快得驚人。
手機裡預裝了一個短影片軟體,圖示是個醒目的播放鍵。巴特爾好奇地點了進去。
剛一進去,畫面就牢牢抓住了他的眼球。
影片裡,是一個長相和他有幾分相似、說著同樣語言的蒙古族漢子。定位顯示:華夏,南部漠北自治區。
那是和他們僅隔著一條邊境線的同族人。
影片裡的漢子叫滿都拉,正咧著嘴笑,手裡拿著一把車鑰匙。他按了一下,身後一輛嶄新霸氣的國產長城重型皮卡亮起了車燈。
“兄弟們,今年咱們合作社的牛羊賣了個好價錢,加上當地政府給的三十萬草場生態補貼,直接全款提車!”
滿都拉鑽進皮卡,一腳油門,車子在平坦的柏油馬路上飛馳。
鏡頭一轉,滿都拉回到了家。
那不是破舊漏風的蒙古包,也不是巴特爾住的這種牆皮脫落的老樓。而是一棟佔地三百多平米、帶著大院子的三層精裝修別墅。
屋裡鋪著地暖,滿都拉的老母親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看著六十寸的大彩電。
“今天我媽去市裡的三甲醫院做了個全身體檢。”滿都拉對著鏡頭笑呵呵地說,“走的全民醫保,最後一算賬,自己才掏了八十塊錢。剩下的國家全給報銷了。”
晚上,滿都拉家裡的紅木大圓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手把肉、烤羊腿,還有各種在這個季節的庫倫市根本見不到的新鮮綠葉蔬菜。
影片只有短短一分鐘。
巴特爾看完了。
他坐在沙發上,呆若木雞。
屋裡的爐火突然就不暖和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凍得開裂長滿凍瘡的雙手,又看了看旁邊桌子上,那袋金龍集團發下來的救濟白麵。
就在昨天,他還因為這袋白麵,給林飛羽磕了三個響頭,覺得那是天大的恩賜。
可現在,看看影片裡一網之隔的同族人。
人家開著幾十萬的皮卡,住著大別墅,看病幾乎不花錢,桌上的剩菜都比他們過年吃得好。
同樣的血脈,同樣的祖先,憑甚麼?
巴特爾覺得臉皮發燙,像被人狠狠抽了十幾個大嘴巴子。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獨立的國家,他們有自己的驕傲。可這驕傲,在絕對的貧富差距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短影片一條接著一條自動往下刷。
這不是巧合。這是小白強大的演算法,在針對巴特爾的個人標籤進行精準推送。
第二個影片,南部漠北的學校,孩子們在寬敞明亮的暖氣教室裡用平板電腦上課,中午吃著免費的營養營養餐。
第三個影片,現代化的風力發電矩陣和自動化屠宰加工廠,工人下班後開著小轎車回家。
每一條影片,都是真實的。沒有一絲作假。
但就是這種真實,才最刀刀見血。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巴特爾的老婆其其格湊過來看了一會兒,眼圈瞬間就紅了。
“巴特爾……咱們這邊,八十年前也是華夏的吧?”其其格聲音發顫,“要是當年沒分出去,咱們現在,是不是也住上那樣的別墅了?”
巴特爾沒有說話。
他死死攥著手機,手臂發抖。
原本心裡那點因為獨立而殘存的可憐自尊,徹底崩塌了。他現在只覺得屈辱,覺得這八十年的苦日子,活得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這種感覺,不只在巴特爾家裡蔓延。
全境外蒙,上百萬拿到天機手機的民眾,都在經歷著同樣的心理防線大崩潰。
小白在後臺瘋狂運轉,它算準了每一個人的軟肋。
給窮人推南部漠北的福利房,給病人推那邊先進免費的醫療,給年輕人推那邊繁華的商業街和高鐵。
一天時間。僅僅一天時間。
整個國家的老百姓,心態徹底崩了。
他們看著手裡冷硬的土豆和煤塊,再看著螢幕裡的天堂。嫉妒、不甘、懊悔,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每一個人的心。
而這,正是林平安想要的效果。
打碎他們的驕傲,才能灌輸新的信仰。
緊接著,廣電網路開始發力。
晚上八點,庫倫市所有的電影片道,全部強制切入了一檔特別節目。
沒有預告,沒有廣告。
直接開播一部名為《血淚八十年:誰偷走了我們的富強》的大型歷史紀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