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封閉的資訊繭房裡，一場規模浩大、篡改整個民族記憶的洗腦風暴。
才剛剛拉開帷幕。
下午三點。
庫倫市的天色又陰沉了下來，看著像是還要下雪。
巴特爾扛著那袋五十斤的麵粉，手裡拎著那塊凍得梆硬的五花肉，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五樓。
他滿頭大汗，但心裡熱乎。
一腳踹開家門，老婆其其格正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螢幕發呆。
“快！燒水！今天咱們吃頓帶肉的！”巴特爾把麵粉往地上一扔，大聲喊著，臉上掛著這兩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其其格沒動彈。
她緩緩抬起頭，眼睛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巴特爾，你看這個。”
其其格把手機遞了過去。
巴特爾湊過去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開著猛禽皮卡、住著大別墅的內蒙牧民，正咧著嘴笑，手裡端著一大盤冒著油光的烤羊排。
影片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滾動：內蒙牧區全面普及光伏供暖，告別燒煤時代。
巴特爾愣住了。
他看看螢幕裡那亮堂堂的別墅，再轉頭看看自己家裡。
牆皮脫落的客廳，鐵盆裡還在冒黑煙的半塊破木板，還有角落裡咳得臉色發青的兒子。
一網之隔。
一樣都是放羊的祖先，憑甚麼人家過得像皇帝，自己過得連條狗都不如？
巴特爾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是真的假的？”
“下面評論裡全是真的。”其其格抹了一把眼淚，“好多去過國內打工的人都在說，那邊連個掃大街的，生病了住院都能報銷。”
巴特爾沉默了。
他以前覺得，雖然自己窮，但好歹國家是獨立的。他有骨氣。
但現在，這骨氣在五十斤白麵和零下三十度的寒風面前，碎成了一地渣子。
“別看了，做飯去。”巴特爾煩躁地把手機扔回沙發上。
就在這時，巴特爾的手機也響了。
是一個群。以前跑出租的司機群。
群裡平時也就是吹吹牛，發點葷段子。但今天，群裡炸鍋了。
老李頭：“臥槽！你們看那個內蒙的影片了嗎？我特麼心態崩了！”
張胖子：“看了。媽的，老子以前拉過幾個國內來的遊客，人家用的那天機手機，刷刷的快，買單全掃碼。咱們這還用破紙幣，現在連紙幣都成廢紙了。”
黑皮：“兄弟們，我今天在城北幹工地，金龍集團給發的麵粉和肉！人家管事的那態度，比咱們以前那幫當官的強一百倍！”
群裡一條接著一條訊息往外彈。
大家都在討論一件事：舊政府跑了，咱們現在連飯都吃不上，DU立個屁啊。
巴特爾看著這些訊息，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火，越來越旺。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微信群裡，平時潛水不說話的幾個賬號，突然變得異常活躍。
“兄弟們，我今天翻牆出去看了外網的新聞。”一個網名叫‘草原孤狼’的賬號發了一條長訊息。
“你們猜怎麼著？咱們那幾個跑路的當官的，在瑞士銀行存了十幾個億美金！全是這幾年賣礦賣地的錢！”
“還有，俄羅斯那邊發通告了，說咱們是他們的戰略緩衝帶，絕對不允許別國援助我們，他們自己又沒錢。咱們就是被徹底放棄了！”
群裡瞬間安靜了。
然後是滿屏的髒話和怒罵。
“草他媽的！吸血鬼！把咱們坑慘了！”
“大毛也不是甚麼好鳥！把咱們當擋箭牌！”
巴特爾看著群裡的聊天記錄，拳頭捏得死死的。
他根本沒意識到，那個‘草原孤狼’的賬號，註冊IP顯示在庫倫市，但真實的實體地址，卻在京城小白大廈的地下機房裡。
那是小白生成的十萬個虛擬水軍賬號之一。
在這個物理隔離的區域網裡，小白不需要封號，不需要刪帖。
它只需要用海量的、精心編排的虛假資訊，把真實的聲音徹底淹沒。
誰敢髮質疑金龍集團的帖子？
點選傳送的瞬間，小白的演算法就會判定該內容“不符合推薦規則”。
帖子發成功了，樓主自己看得到。
但在其他人的手機裡，這條帖子根本不存在。閱讀量永遠是個醒目的零。
資訊繭房，在這個冰冷的國家，完美閉環。
晚上七點。
全城的電視訊號同時恢復。
巴特爾家的那臺老式長虹彩電，螢幕亮了起來。
預設的開機頻道，是國家綜合臺。
畫面上，沒有娛樂節目，沒有肥皂劇。
而是一部製作極其精良、畫面充滿歷史厚重感的紀錄片。
片名《百年迷局：我們失去的榮光》。
低沉渾厚的男低音旁白，配著黑白的老照片和修復後的歷史影片，緩緩響起。
“八十年前，在這片廣袤的草原上……”
“一個來自北方的紅色幽靈，用槍炮和謊言，撕裂了我們與華夏的血脈。”
“他們扶持傀儡，掠奪資源，讓我們這片原本富饒的土地，變成了大國博弈的犧牲品。”
巴特爾端著剛煮好的熱湯麵，停在了電視機前。
電視畫面上，播放著蘇聯時期，外蒙高層被大規模清洗的血腥照片。
一排排的人被槍決，礦產被一車車運往莫斯科。
“DU立？這不過是一場包裝華麗的騙局。”旁白的聲音逐漸變得悲憤。
“這八十年來，我們得到了甚麼？”
“是落後的工業？是貧窮的牧民？還是那些貪得無厭、一有風吹草動就捲款潛逃的買辦政客？”
紀錄片的剪輯極其犀利，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進觀眾的心裡。
最後，畫面定格在今天庫倫市街頭那些被砸毀的銀行和搶糧的暴民身上。
然後，鏡頭一轉，切到了內蒙那邊現代化的高鐵、繁華的城市和牧民們溫暖的笑臉。
“歷史的錯誤，必須被糾正。”
“遊子，終將歸家。”
巴特爾手裡的麵條不冒熱氣了，他看得入迷了。
他不怎麼懂歷史，他只知道，電視裡說得對。這些年，他們確實窮得叮噹響。
而旁邊的其其格，看著電視上的畫面，眼淚又流了下來。
“要是沒分，咱們現在是不是也能過上那種日子？”
這句話，在這一晚，成為了庫倫市百萬家庭飯桌上，討論最多的話題。
在這部24小時不間斷滾動的AI紀錄片轟炸下。
一種名為“血脈覺醒”的情緒，正在這片被冰封的土地上，像野火一樣瘋狂蔓延。
林飛羽，看著大螢幕上各項直線上升的民意資料。
他關掉了電腦，滿意的點了點頭。
“洗腦完成，鋪墊結束。”
“明天，該給這口燒開的鍋，加上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