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緩緩開啟。
林飛羽穿著一件純黑色的修身風衣,嘴裡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踩著軍靴,一步步走下舷梯。
他身上沒有林平安那種溫文爾雅的商人氣質,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呼吸困難的極致暴戾和張狂。
跑道下方,巴圖已經帶著復興委員會的幾個核心成員,跪在雪地裡等了足足半個小時。
看到林飛羽走下來,巴影象是一條看到主人的老狗,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
他根本不管地上有多髒,直接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腦袋差點杵進雪窩裡。
“林將軍!您終於來了!漠北三百萬老百姓,都在盼著您救命啊!”巴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一幕,被旁邊架設好的幾臺高畫質攝像機,完完整整地拍了下來。
這些攝像機的電源,全靠暗影小組提前拉過來的大功率柴油發電機撐著。
林飛羽沒有伸手扶他。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雪地裡的巴圖,像是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起來吧。我不是來聽你哭喪的。”
林飛羽的聲音冰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今天來,是給你們送過冬物資的。只要你們乖乖聽話,有我金龍集團在,餓不死一個人。”
站在林飛羽身後的,是維多利亞。
“把戲做足。”林飛羽偏過頭,低聲對維多利亞交代了一句。
“明白,老闆。物資已經全部就位,都是從華夏的小白科技緊急調撥過來的,包裝已經全部替換成了金龍集團的Logo。”維多利亞的嘴角勾起一抹職業的冷笑。
黑吃黑,白洗白。
這套把戲,他們玩得太熟練了。
庫倫市中心廣場。
這裡已經聚集了超過五萬人。
黑壓壓的人頭,在零下二十八度的嚴寒中,撥出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巴特爾也擠在人群裡。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裡面裝滿了他昨天從銀行櫃檯搶出來的漠北紙幣。
整整三十萬。
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可是現在,這些錢連擦屁股都嫌硬。
廣場角落裡,幾個黑市商人裹著破軍大衣,正守著一小袋乾癟的土豆。
“一萬塊錢換一個土豆!不還價!”黑市商人噴著白氣喊道。
一個穿著單薄毛衣的女人,哭著把一沓鈔票塞過去,換回兩個凍得像石頭一樣的土豆。
物價已經不是飛漲了,是徹底崩盤。
舊政府跑路,國家信用歸零。
巴特爾看著手裡的三十萬,欲哭無淚。三十萬,換三十個土豆?一家三口能吃幾天?
就在人群快要陷入絕望的騷亂時。
“轟隆隆——”
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從廣場外圍的街道傳來。
所有人轉頭看去。
五十輛重型斯太爾卡車,排成一條長龍,緩緩駛入廣場。
每輛卡車的車廂上,都印著一個巨大的、張牙舞爪的金色龍頭標誌。
在最前面的一輛防彈越野車上,巴圖拿著高音喇叭,大聲喊話。
“鄉親們!大家不要慌!”
“金龍集團的林飛羽將軍,親自帶著救援物資來了!”
卡車在廣場中央停穩。
幾十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荷槍實彈的僱傭兵,動作麻利地扯開了卡車後車廂的厚重防水油布。
“嘩啦——”
油布掀開的那一瞬間。
整個廣場,五萬多人,同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連風聲似乎都停了。
第一排卡車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白色麵粉。
第二排卡車上,是一扇扇被凍得硬邦邦的半扇豬肉。紅白相間的肉理,在雪地的反光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後面幾十輛卡車,裝滿了烏黑髮亮的優質無煙煤。
在零下快三十度的天氣裡,餓了三天的人,看到白麵和豬肉。
這就等於是快渴死的人看到了清泉。
人群的眼睛瞬間紅了,喉嚨裡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像是一群即將失控的餓狼,拼命地想要往前衝。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劃破長空。
幾個金龍衛隊計程車兵端著突擊步槍,槍口朝天,眼神冰冷地掃視著躁動的人群。
原本快要失控的場面,瞬間被這冰冷的槍口強行壓制了下來。
巴圖站在車頂上,拿著喇叭繼續喊。
“物資有很多!後續還有火車正在運過來!大家排好隊!”
“但是!”
巴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舊政府發行的漠北幣,從今天起,全面廢除!那是一堆廢紙,買不到任何東西!”
下面的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巴特爾低頭看著手裡的塑膠袋,心徹底沉到了谷底。廢了?真的一文不值了?
“大家不要怕!”巴圖接著喊,“林將軍心善。為了讓大家活下去,金龍集團正式發行內部流通兌換券!”
僱傭兵們搬出幾個大鐵箱,裡面全是一沓沓印刷精美、帶有防偽水印的票據。
上面印著金龍集團的標誌,面額分為一斤麵粉、半斤豬肉、十斤煤炭。
沒有任何虛擬的貨幣面值,直接和實物掛鉤!
在這亂世裡,還有甚麼比實物更有信用?
“怎麼才能拿到這兌換券?”人群裡有人嘶吼著問。
巴圖笑了,笑得很諂媚。
“不需要你們花一分錢!”
“金龍集團即將在庫倫市北郊,投資建設一座北方最大的資料中心,還有一座大型礦石提煉廠。”
“我們需要工人。大量的工人!”
“只要你是個四肢健全的青壯年,只要你過來籤一份金龍集團的勞務合同。”
巴圖指著旁邊擺好的一排桌子和成堆的合同。
“簽完字,按了手印。你就是金龍集團的正式員工。”
“安家費:當場發放兩張五十斤麵粉券,一張五斤豬肉券,一張兩百斤煤炭券!”
“以後的工資,全部用這種兌換券日結!”
“簽了字,全家今天就能吃上熱騰騰的豬肉燉粉條,屋裡就能燒起暖和的爐子!”
安靜。
隨後是轟動。
巴特爾根本沒有猶豫。他看了看手裡那袋三十萬的廢紙,猛地往雪地裡一扔。
三十萬漠北幣,在寒風中被吹得漫天亂飛,像紙錢一樣散落。
沒有任何人去撿。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朝著那些擺著勞務合同的桌子衝去。
“我籤!我籤!我以前是開出租的,我會開車!”
“我力氣大!我去搬磚!給我券!我孩子快餓死了!”
“我甚麼都能幹!讓我按手印!”
場面瘋狂但又出奇的有序,因為金龍衛隊的槍口就指著前面。
巴特爾擠到桌子前,連合同上的字都沒看清,直接用凍僵的手指沾了印泥,狠狠地按在簽名處。
工作人員遞給他三張硬紙板印製的兌換券。
拿到券的那一刻,巴特爾哭了。
他轉過身,跑到卡車旁邊。遞上面粉券和豬肉券。
一袋五十斤的白麵,一塊凍得像石頭一樣的五斤五花肉,重重地砸在他懷裡。
真沉啊。
但是真踏實。
巴特爾抱著白麵和豬肉,跪在雪地裡,朝著市中心那棟最高檔的酒店方向,狠狠地磕了三個響頭。
“謝謝林將軍……謝謝林菩薩……”
他哭著喊著。
周圍,成千上萬領到物資的漢子,跟他一樣,跪在雪地裡,對著那個給他們飯吃的恩人感恩戴德。
他們不知道,兩天前切斷他們全城電源的人,也是這位林將軍背後的勢力。
他們只知道,今天這口肉,是林將軍賞的。
庫倫市唯一的五星級酒店頂層。
這裡有獨立的備用供電系統。
房間裡溫暖如春,桌上擺著冒著熱氣的頂級紅茶。
林飛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嘴裡咬著雪茄,俯瞰著遠處廣場上那黑壓壓的人群。
看著那些因為一袋麵粉就給他磕頭的百姓。
他臉上的表情冷酷得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老闆。”
維多利亞拿著一份剛剛彙總的資料走過來,那雙碧藍的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狂熱。
“僅僅一個上午,已經有六萬名青壯年簽了勞務合同。”
“庫倫市幾乎所有的剩餘勞動力,全被我們套牢了。”
“舊幣徹底退出市場,我們的兌換券成了這裡唯一的硬通貨。”
“這座城市的經濟命脈,現在完全握在您的手裡。”
林飛羽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六萬人,夠挖地基了。”
他轉過頭,看著維多利亞,眼神中閃過一絲殘忍的鋒芒。
“光讓他們吃飽幹活可不行。”
“人一吃飽,腦子就容易亂想,就會有人想反抗。”
等維多利亞走後。林飛羽開始對著耳機呼喊。
“小白。”
“下午全面恢復市區通訊基站供電。”
“讓這些剛吃飽飯的工人們,連上網。”
“我要看看,當一百萬張嘴巴,全都被我們設計好的資料流塞滿的時候。”
“這個國家的大腦,還能不能進行哪怕一秒鐘的獨立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