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明天的太陽昇起,他們會發現,這不僅是一個寒冬,更是一個為他們量身打造的黃金囚籠。
庫倫市的雪停了。
但氣溫沒有回升,反而因為融雪的寒氣,硬生生砸穿了零下三十度。
整個城市的玻璃窗上結著厚厚的冰花,街道上看不見一個活人,只有幾輛被砸毀燒焦的汽車殘骸橫在路中間,車頂上積了一層白雪。
庫倫市南郊,富人區。
漠北商務部部長,納蘭,從一張鋪著兩層高檔駝絨被的歐式大床上驚醒。
他是被生生凍醒的。
地下室那臺從德國進口的靜音柴油發電機,在連續運轉了三天三夜後,終於因為柴油耗盡而徹底罷工。
房間裡的暖氣片已經冰涼扎手。
納蘭打了個哆嗦,抓起旁邊的一件貂皮大衣裹在身上。
他今年五十五歲,是個典型的政壇牆頭草。
總統卷著國庫的黃金跑路去瑞士,他沒跟著去,因為他覺得自己在國內還能撈;軍方強硬派要搞軍管,他也沒表態支援,因為他不想當炮灰。
他一直在等,等局勢明朗。
納蘭趿拉著棉拖鞋,走到書房。
他現在誰也不信,只相信錢。他得確認一下自己藏在家裡的應急現金還在不在。萬一局勢徹底失控,他得靠這筆錢買通邊境的守衛逃去俄羅斯。
推開書房門,納蘭愣住了。
一股濃郁的、只屬於美鈔的特殊油墨味,混雜著金屬的冷硬氣息,撲面而來。
他快步走到書架前,用力推開沉重的實木書架,露出後面鑲嵌在牆體裡的保險櫃。
這臺保險櫃是瑞典貨,光是空箱子就重達一噸,防爆防鑽。開啟需要他的視網膜掃描,外加十二位動態密碼,最後還得插進一把特製的機械鑰匙。
但此刻,保險櫃那扇厚達二十厘米的鋼門,竟然虛掩著。
一條縫隙裡,透出晃眼的金黃色和刺目的新綠色。
納蘭感覺心臟被人猛地捏了一把,呼吸瞬間停滯。
他顫抖著手,抓住保險櫃的精鋼把手,用力往外一拉。
“嘩啦啦——”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十幾根金條因為堆得太滿,失去了支撐,直接從保險櫃裡滑落下來,重重地砸在納蘭的腳背上。
“啊!”
納蘭慘叫一聲,捂著腳跌坐在地毯上。腳背骨頭絕對裂了,鑽心的疼。
但他根本顧不上疼,他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敞開的保險櫃,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滿的。
整個巨大的保險櫃內部空間,被塞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沒留。
最下面一層,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塊標準的國際交割金磚,每塊重達十二點五公斤,上面印著瑞士銀行的戳記。初步估算,這裡至少有一噸半的黃金。
而在金磚上面,堆滿了成捆的、連銀行封條都沒拆的嶄新一百美元現鈔。
一捆是一萬美元,十捆是一磚。這裡密密麻麻堆了不知道多少磚。
納蘭在商務部幹了半輩子,對錢的體積有概念。這堆美金,少說也有三千萬。
三千萬美金現鈔,外加一噸半黃金!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保險櫃裡,總價值逼近六千萬美金!
這絕對不是他自己的錢。他自己的那點家底,連這堆錢的零頭都算不上。
納蘭忘記了腳上的劇痛,他連滾帶爬地湊過去,雙手顫抖著拿起一捆美金。
真的。手感、水印、防偽線,全都是真的。
就在這時,他看到在最上面的一捆美金上,壓著一張雪白的A4紙。
紙張很新,沒有摺痕。
正中央印著一個極簡風格的標誌:一個抽象的機器狗頭。
下面只有五個列印的黑色漢字,外加一個標點符號。
“臣服,或者死。”
看著這五個字,納蘭渾身的汗毛倒豎,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對方能悄無聲息地開啟這臺三重加密的世界頂級保險櫃。
把重達一噸半的黃金和幾百公斤的美鈔塞進去。
這說明甚麼?
這說明對方如果想殺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一萬倍!
桌上的美金,枕邊的黃金。這是買命錢,也是催命符。
對方展現出來的,不僅僅是富可敵國的財力,更是那種視一切物理防禦為無物、宛如鬼神般的恐怖手段。
納蘭嚥了一口唾沫,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沒有絲毫猶豫,強忍著腳上的劇痛爬起來,對著那個印著機器狗頭的A4紙,深深地彎下了腰,把頭低到了膝蓋的位置。
他選臣服。
同一時間。
在庫倫市的各個隱秘角落。
外交部副部長、警察總署副署長、海關總署署長……
足足十二個手握實權、但沒有參與軍隊叛亂的中間派高官,都在自己的臥室、書房或者地下室裡,經歷著和納蘭一模一樣的驚魂時刻。
保險櫃爆滿,滿地金磚,外加那張白底黑字的“臣服,或者死”。
沒人敢報警,因為警察局早癱瘓了。沒人敢聯絡軍隊,因為軍隊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十二個人,在這零下三十度的清晨,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上午九點。
庫倫市的天空依舊陰沉,但雪停了。
位於市中心的國家廣播電視大樓,外牆的玻璃在昨天的暴亂中被砸碎了一大半。大樓裡黑燈瞎火,所有的員工早就跑光了。
三輛黑色的全尺寸防彈越野車,碾壓著厚厚的積雪,穩穩地停在大樓門口。
車門推開。
幾十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手裡端著帶消音器突擊步槍的暗影小組隊員,迅速散開,控制了整棟大樓的所有出入口和制高點。
中間那輛車上,走下來一個男人。
巴圖。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以前是議會里的邊緣人物,手裡沒實權,平時開會連發言的機會都很少。
但今天,他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腰桿挺得筆直。
因為他知道,他背後站著的,是一個東方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