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灰濛濛的晨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風雪雲層,灑在烏蘭巴托這座城市上空時,帶來的卻不是希望,而是徹骨的寒冷與無邊的死寂。
雪下得很大,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街道。
巴特爾從僵硬的被窩裡猛地坐了起來。他是個普通的計程車司機,住在這座城市邊緣的老舊赫魯曉夫樓裡。
他第一反應是冷。
冷得刺骨。
他撥出一口白氣,伸手去摸床頭的暖氣片。
冰涼。跟外面的鐵塊一樣涼。
“怎麼回事?”巴特爾的老婆其其格也凍醒了,裹著厚厚的羊毛毯子,聲音發抖,“你昨晚沒交供暖費嗎?”
“我交了啊!交了一整個冬天的!”巴特爾趕緊披上軍大衣,趿拉著拖鞋走到窗前。
他拉開窗簾,往外一看。
整條街道,整個小區,全都是黑的。
路燈沒亮,對面樓裡也沒有一絲燈光。昨晚停電的時候,他們以為只是普通的跳閘,畢竟這座城市的電網經常出毛病。
但現在天都亮了,還是沒電,連暖氣都停了。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烏蘭巴托,冬天停暖氣,這是要出人命的。
巴特爾趕緊去按牆上的開關,沒反應。
他拿起桌上的老式諾基亞手機,想給供電局打個電話罵娘。
螢幕亮了,但他愣住了。
左上角的訊號欄,是個大大的紅叉。
“沒訊號?怎麼連手機訊號都沒了?”巴特爾用力拍了拍手機,走到窗戶邊舉高了找訊號,依然是無服務。
“你看看電視能不能看?”其其格焦急地喊道,“是不是全城都停電了?”
巴特爾去按電視開關,螢幕黑漆漆的,毫無反應。
這座擁有一百多萬人口的首都,在風雪中徹底變成了一座瞎了聾了的死城。
巴特爾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穿上厚皮靴,推開門跑下樓。
樓道里全是被凍醒的鄰居。
大家裹著各種各樣的厚衣服,擠在樓下避風的過道里,一個個臉色發白,搓著手,跺著腳。
“到底怎麼了?”
“供電局的人死哪去了?這是要把我們凍死在家裡嗎?”
“我剛才開車去街口看了一眼,連紅綠燈都不亮了,街上全是撞在一起的車,警察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人群裡七嘴八舌,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冷空氣中蔓延。
時間來到了早上八點。
就在所有人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
“叮——”
“叮——”
“叮——”
一陣密集而刺耳的簡訊提示音,突然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巴特爾兜裡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
他趕緊掏出來一看。
原本一直顯示無服務的訊號欄,突然滿格了。
但訊號標誌旁邊,顯示的是一個奇怪的“2G”網路標識。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不是甚麼正規的電信網路。
而是暗影小組開著幾輛偽裝成廂式貨車的移動基站,在城市各個角落強行覆蓋出來的區域網。
在強大的演算法壓制下,小白直接遮蔽了所有合法的網路頻段,強行把全城的手機接入了自己搭建的偽造基站裡。
巴特爾點開那條未讀簡訊。
發件人顯示的是:國家中央銀行。
他眯著眼睛,讀出了上面的內容。
“緊急通告:因國家外匯儲備徹底枯竭,政府主權信用破產。為償還鉅額國際債務,自今日上午十點起,全國所有商業銀行將無限期凍結私人賬戶提款業務。請廣大市民……”
巴特爾後面的字還沒看完,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周圍看手機的鄰居們,也全都看傻了。
短暫的死寂過後,樓道里爆發出了一陣掀翻屋頂的尖叫聲。
“破產?!政府破產了?!”
“凍結賬戶?!那可是我存了一輩子的養老錢啊!”
“十點!簡訊上說十點就不讓取錢了!”
“現在幾點了?八點十分!快!去銀行!去把錢取出來!”
巴特爾的老婆其其格眼圈瞬間紅了,瘋了一樣抓住巴特爾的胳膊。
“巴特爾!那是咱們兒子明年上大學的學費啊!一分錢都沒剩在家裡,全在銀行卡里!”
“快去!開車去啊!”
巴特爾猛地甩開老婆的手,眼睛都紅了。
“還開甚麼車!街上全堵死了!”
“跑著去!大馬路對面的那家金馬銀行!快!”
整個烏蘭巴托,在這一刻徹底炸了鍋。
無數看到簡訊的市民,連洗臉刷牙都顧不上,套上大衣就往街上衝。
如果說停電停暖只是讓他們感到身體上的寒冷。
那這條簡訊,就是直接拿刀子在挖他們的命根子!
錢沒了,在這麼冷的天氣裡,拿甚麼買吃的?拿甚麼活下去?
成千上萬的人流,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各個小區、貧民窟裡湧出來,瘋狂地朝著城市裡大大小小的銀行網點狂奔。
踩踏、推搡、咒罵。
為了搶在十點之前把自己的血汗錢取出來,平時和和氣氣的市民,此刻全都變成了紅著眼睛的野獸。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
一個陰暗潮溼的地下室裡,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酒精的臭味。
這裡是烏蘭巴托本地一個著名黑幫的據點。
黑幫頭目哈斯,是個光頭、滿臉橫肉的壯漢。
他平時靠收保護費、放高利貸為生,手下養著一百多號敢打敢拼的地痞流氓。
此刻,哈斯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檯球桌上。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
這是暗影小組的一名行動幹事。
風衣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從懷裡掏出兩個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直接扔在臺球桌上。
“拉鍊開啟。”風衣男人聲音沙啞。
哈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拉開其中一個袋子的拉鍊。
“嘶——”
哈斯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綠油油的美金!
一紮一紮,全是嶄新的一百面額美金,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袋子裡。
“這裡是五十萬美金現金。”風衣男人指了指袋子,“定金。”
哈斯嚥了口唾沫,貪婪地抓起一紮美金,放在鼻子上狠狠吸了一口那迷人的油墨味。
“老闆,出手這麼闊綽。說吧,想買誰的命?”哈斯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金牙。
“不買命。”
風衣男人搖了搖頭。
“這錢,是買你帶人去幹點體力活。”
“帶上你手下所有的兄弟,帶上鐵棍、大錘。去市中心最大的那幾家銀行。”
“現在街上已經全是去取錢的老百姓了。銀行因為停電,根本辦不了業務,大門肯定鎖著。”
“我要你們去煽風點火。”
風衣男人湊近哈斯,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十足的蠱惑。
“告訴那些老百姓,銀行的行長正在後門打包現金,準備捲款逃跑。”
“然後,你們帶頭,把銀行的防彈玻璃門,給我砸得粉碎!”
哈斯愣了一下。
“砸銀行?這可是大罪啊!警察來了咱們全得進去蹲局子!”
“警察?”
風衣男人嘲諷地笑了一聲。
“全城的電力和通訊都斷了,警察局的排程中心現在就是個瞎子。警車的對講機全都變成了廢塑膠殼。”
“他們拿甚麼來抓你?”
“更何況,法不責眾。外面有幾萬個憤怒的老百姓給你們當掩護,門一破,衝進去搶錢的肯定是他們。”